第343章 最后的答卷

“师……父……”

一声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沙哑、破碎的嘶吼，从孙悟空的嘴里艰难地吐出。

那声音里，带著无尽的痛苦，带著滔天的绝望，带著一种……孩子找不到家的迷茫。

啪嗒。

一滴。

又一滴。

金色的液体，从他那双血红的眼角，滚落下来。

那不是泪。

那是他的道心，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后，流淌出的本源精血！

瑶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孙悟空这个样子。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连天道都敢一棒子打碎的泼猴，

此刻，却像一个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跪在那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而就在这一刻。

孙悟空，什么都懂了！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谜团，那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线索，

在这一瞬间，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疯狂地在他脑海中串联，

最终，拼凑出了一幅，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血淋淋的真相！

师父……没有死！

他也没有化作什么狗屁的世界基石，更没有成为什么无处不在的生机！

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真相是，师父他……在与那个藏在幕后的最终黑手的对决中，战败了！

彻彻底底地，战败了！

道躯被毁，神魂被打散！

只剩下这一颗承载著他毕生信念，永恆不灭的道心，还被敌人用如此歹毒，如此下作的手段，镇压在这里！

用一整个文明的“心死”作为锁链！

用亿万生灵的永恆静止作为牢笼！

要將他，永生永世地囚禁！

要將他，一点一滴地，彻底磨灭！

而师父留下的所有东西……

那间孤独的书斋！

那杯冰冷的清茶！

那些记录著无数次失败的卷宗！

那句“败於此，亦无悔”的箴言！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什么后手，更不是什么武器！

那分明是师父在战败之后，用尽最后的气力，给他这个愚蠢的徒弟，

留下的一份，血淋淋的，指引他找到真相的……遗书！

遗书！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孙悟空的神魂之上！

“我……我他娘的……怎么这么笨啊！！！”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一拳狠狠地砸在身前的虚空之中！

咔嚓！

空间，如同镜面般，应声碎裂！

无尽的悔恨和愤怒，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瞬间淹没了孙悟空的理智！

他恨！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师父已经把一切都摆在了他的面前，可他却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没看懂！

他还自以为是地，在外面跟那些狗屁的律者，狗屁的使徒，斗得你死我活！

他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勘破了什么惊天大谋！

他甚至还亲手，为囚禁著师父的这座牢笼，布下了一层最坚固的封印！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就是个傻子！

一个天底下最可笑，最愚蠢的，大傻子！

“啊啊啊啊啊——！！！”

孙悟空仰天长啸，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与桀驁。

只剩下无尽的悲愴，无尽的悔恨，以及，足以將这片多元宇宙都彻底点燃的，滔天杀意！

瑶被这声咆哮震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著状若疯魔的孙悟空，看著他眼中流淌的金色血泪，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於明白，那颗被囚禁的心臟，对孙悟空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嗡——！

就在孙悟空的杀意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一根通体呈现出诡异灰白之色，仿佛吸纳了世间所有光芒的长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正是，金箍棒！

这根陪伴了他一生，隨他打上过凌霄，也隨他闹翻过地府的神铁，

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愤怒！

灰白色的棒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发出一阵阵如同龙吟虎啸般的，高亢嗡鸣！

孙悟空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挺直了那根，从未向任何存在弯曲过的脊樑。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金色血泪。

他的动作，很慢，很用力。

仿佛要將所有的软弱和悔恨，都彻底从脸上抹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血红的眸子里，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