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入淮军六
“你受伤了?”子车武问。项云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咧嘴一笑:“被刀背砸了一下,不碍事。你呢?”
“没事,一点皮外伤。”
贺全拄著大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子车武旁边。他的右腿被滚木砸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还好。
“贺哨官,你的腿……”子车武低头看。
“没事,没断。”贺全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壶酒,灌了一大口,递给他们。子车武接过,喝了一口。酒烈,辣得喉咙发烫。项云飞也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子车,今天你又立功了。”贺全说,“那个太平军的头目,是你打死的吧?”
子车武点点头:“是个军官,不知道是谁。”
“管他是谁,死了就是死了。”贺全把酒壶收回去,又灌了一口。
子车武没有说话。他望著城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太平军的,也有湘军的。鲜血浸透了城墙根下的泥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暗红的光。那三个阵亡的士卒,他都能叫出名字。一个是云潭的,十七岁,去年才投军,还没来得及娶媳妇;一个是湘乡的,二十五岁,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是瀏阳的,三十多岁,是个老兵了,从湘军时就跟著郭松林。他们都跟他一样,从长沙来到上海,想著打完了仗能回家。可他们回不去了。
毛遇顺注意到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小武,別想了。打仗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子车武点点头,站起身:“走吧,打扫战场去。”
傍晚,战场打扫完毕。郭松林把全营集合在城外的空地上,月光洒下来,照著一张张疲惫的面孔。“今天这一仗,打得好!”郭松林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李休成的精锐,被咱们打退了。东南角那个缺口,是吉字营第一个衝上去的,弟兄们涨脸了今天。”
……
那天夜里,子车武没有睡著。他躺在铺上,望著帐篷顶,耳边是风声,是江水声,是远处隱约的虫鸣。他想起白天的战斗,想起那个被他击毙的太平军军官,想起那些倒下的袍泽。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活著回去,回到兰关,回到王桂兰身边。
江风从东边吹来,带著咸腥的气味。子车武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明天,还有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