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琥珀身上延伸出去的、断裂的因果丝线的末端,连接著无数个微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愿望“。

“想有床睡觉”“想不再害怕”“希望能有饭吃”等一系列诸如此类的小小愿望。

鳶龙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她所做的一切—清理崩坏兽、从废墟中救出倖存者、在战场上沉默地杀戮。

从来都不是出於什么崇高的使命感或者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她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做就做了。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而现在,她看著这个名为琥珀的存在一个因为孩子们的愿望而诞生的漏洞。

因为学习了人类的逻辑而开始“替换“旧秩序,而站在对立面的白色统领。

在鳶龙的內心深处,认可著这个东西,確实称得上是好。

收留流浪的孩子,构建了一个地下的乐园。

让那些身患崩坏绝症的人有了一个最终的归宿。

用白色死侍维持著那个地下城镇的秩序,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那些被这个世界拋弃的生命。

如果拋开它杀死荆棘和白寒这件事不谈。

它做的事情,和鳶龙自己想做的事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但很可惜,以现在的情况上来讲,拋不开。

不是因为立场,不是因为善恶,甚至不是因为它杀了两个总统。

但可惜鳶龙向来不会让战机从指缝间溜走。

她的右脚猛地踏出。

脚掌触地的瞬间,尚未发出声响,地面就以她为圆心向外塌陷了一圈。

身影快到空气被她的身体撕裂后產生的音爆,要在她抵达目標位置的零点五秒之后才会传到旁观者的耳朵里。

而琥珀的反应同样惊人。

在鳶龙消失的同一瞬间,他的虎首面具猛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他没有“看到“鳶龙的攻击。

他只是“感觉到“了。

感觉到空气中某个位置的密度突然发生了变化,感觉到因果律的丝线在某个方向上剧烈震颤,感觉到自己体內那颗粉紫色的核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鸣。

他的头向右偏了十五度。

鳶龙的拳锋从他的左耳旁擦过,紫色的在他的虎首面具上留下了一道灼烧的焦痕。

拳风没有停歇。

那股被鳶龙的武道真意灌注到极致的气劲,越过琥珀的身体,轰在了他身后那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小型弹药库上。

“轰——!

整座弹药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纸盒,从中间向两侧炸裂开来。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夹杂著未引爆的弹药箱在空中翻滚,被紫色的气劲裹挟著向四面八方飞散。

琥珀没有时间感慨这一拳的威力。

因为鳶龙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是拳,而是肘。

她的身体在第一拳落空后没有任何停顿,腰部如蛇般扭转,右肘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从下方斜切向琥珀的肋部。

肘尖上凝聚的紫色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输出,而是被她的武道意志压缩到了一个近乎“点“的状態—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肘尖那不到一平方厘米的面积上。

这一击的穿透力,足以贯穿任何已知的物质。

琥珀的左臂猛地下压,白色的硅基结晶在他的前臂上疯狂增生,在零点零一秒內构建出了一面厚达半米的晶盾。

“咔嚓——!

晶盾碎了。

鳶龙的肘尖穿透了那面晶盾,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滯地刺入了琥珀的肋部鎧甲。

白色的硅基结晶在接触到紫色的瞬间便开始龟裂、剥落,像是被酸液腐蚀的石灰岩。

但琥珀的身体在被击中的同时也在进行著高速的自我修復一被击碎的鎧甲碎片在空中悬停了不到零点一秒,便被某种力量重新吸附回他的身体表面,填补著不断扩大的破损。

这是一场速度的较量。

鳶龙的破坏速度,和琥珀的修復速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动態平衡。

她每击碎一块鎧甲,他就在下一个瞬间修復。她每撕开一道裂缝,他就在裂缝扩大之前將其封死。

但鳶龙不在乎。

她的攻击频率还在提升。

一拳,一肘,一膝,一脚—

她的身体像是一台被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频率输出著力量。

紫色的炁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那层光膜隨著她的动作不断变形、延展、收缩,像是一件由纯粹的力量编织而成的战衣。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听起来不像是两个人在战斗,更像是一台工业级的气锤在全功率运转。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新的弹坑,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一阵足以將普通人掀飞的衝击波。

琥珀被迫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白色的鎧甲碎片像雪花一样从他身上不断剥落。

但他没有还手。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机会。

鳶龙的攻击之间没有任何间隙。每一击都是下一击的前奏,每一个动作都是下一个动作的铺垫。她的战斗方式不是“一招一式“的组合,而是一条连绵不绝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河流。

你无法在河流中找到一个“停顿“的瞬间,因为河流从来不会停。

琥珀的底层逻辑在飞速运算。

他分析著鳶龙每一击的力度、角度、频率,试图从中找到规律,找到破绽,找到那个可以让他反击的“缝隙“。

但他找不到。

因为鳶龙的攻击没有规律。

她不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招式套路,她是在“创造“。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即兴的、隨机的、不可预测的。

她的身体在做什么,完全取决於她在那个瞬间“想“做什么。

而她的“想“,比任何计算都快。

这就是武道的极致。

不是力量的极致,不是速度的极致,不是技巧的极致。

而是—意志与身体之间,零延迟的完美同步。

想到即做到。念起即拳至。

琥珀在第十七次后退中,终於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放弃了正面对抗。

他的身体突然向后暴退,同时双臂在身前交叉。被击碎的鎧甲碎片不再回归他的身体,而是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化作四五个人形大小的白色崩坏生物。

这些白色崩坏生物没有面孔,没有表情,身体由粗糙的硅基结晶构成,关节处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它们不是来战斗的。

它们是来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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