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在思考对策,而是对“失控”的恐惧和无力。

他们这些坐在权力巔峰的人,最害怕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局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而现在,它正在以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朝著一个未知的方向狂奔。

“所以。”

荆棘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焦躁。

“我们是继续等著被那些白色死侍一点一点地拆掉防线,还是主动出击,找到它们的老巢,一锅端了?”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几乎没有任何修饰。

恰恰暴露了荆棘此刻的心態她急了。

作为一个靠军事政变上位的铁腕统治者,荆棘最擅长的就是用绝对的暴力碾压一切反抗。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的“暴力”在那些白色死侍面前,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能砍,但砍不死。

而且每砍一次,刀刃就会变得更钝一些。

孟潮没有立刻回应荆棘的提议。

他只是用那双看起来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扫过了其他三块屏幕。

他在观察。

观察若命的反应,观察白寒的態度,观察荆棘的破绽。

作为一个在政坛上翻云覆雨了四十年的老狐狸,孟潮深知一个道理在任何谈判桌上,第一个暴露底牌的人,就是输家。

而荆棘刚才那句话,已经暴露了她的底牌她撑不住了。

西大陆的防线正在崩溃,她需要一个“胜利”来稳住局面。

哪怕这个“胜利”只是一场赌博。

孟潮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已经足以暴露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荆棘啊荆棘,你这个莽夫,终於露出马脚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宽容语气,缓缓开口:“荆棘的提议————在战略层面上確实有其可取之处。”

“但是一“

他微微停顿,让这个“但是”在空气中悬了几秒钟。

“主动出击,意味著我们要放弃现有的防御阵地,深入敌占区进行搜索和歼灭。

这需要大量的高端战力作为先锋,需要精確的情报支持,更需要————”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出了最关键的那个词:“牺牲。”

这个词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了。

荆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当然明白孟潮话里的意思一这是在让她主动出击,但这也意味著要把那些高端战力,那些序列者和高阶异能者,推到最危险的前线。

而那些人,恰恰是她在西大陆权力基础的重要支柱。

如果她把这些人都送去送死,就算最后贏了,她在西大陆的统治也会因为失去了这些“拳头”而变得岌岌可危。

但如果她不同意主动出击,就等於是在其他三位总统面前承认。

她怕了。

而怯懦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领袖的身上。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而孟潮,恰恰是把这个选择题摆在了她面前。

若命推了推眼镜,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道:“孟总统说得对。主动出击確实需要牺牲。”

“但是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那么这种“被拆解“的过程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两周后,我们失去的可能不只是十几个哨所和几条补给线,而是整个前线防御体系的崩溃。”

“到那时候,我们连“牺牲“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孟潮的软肋上。

孟潮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意识到,若命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这小子————是在逼我表態。】

“若命说得有道理。”

孟潮重新露出了那张和蔼的笑脸,仿佛刚才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需要一个————更加周密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块屏幕。

“我提议,我们先集中情报资源,確定白色死侍的主要活动区域和可能的“指挥中枢“。”

“如果確认了目標,再集结主力部队进行歼灭。”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很稳妥。

但妖精无力和荆棘都听出了孟潮话里的真正意思一拖。

先派一支“精锐小队”去送死,美其名曰“侦察和试探”。

等那支小队全军覆没了,再以“情报不足”为由,继续拖延主力部队的出动时间。

荆棘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她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掀桌子了。

但就在这时,北大陆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声音。

不是“嗞嗞”的杂音,而是一个年轻的、带著一丝慵懒的男声。

“不用这么麻烦。”

三块屏幕上的三张脸同时愣住了。

因为北大陆的画面,第一次变得清晰了起来。

马赛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一张看起来极其简陋的木椅上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一头银白色的短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一种刚睡醒的迷糊感。

他穿著一件宽大的、印著某个不知名乐队logo的卫衣,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

这就是北大陆的总统——白寒。

“我这边的情报显示,白色死侍的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大陆中部的几个废弃城镇。”

白寒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数据终端,隨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具体坐標我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里了。”

“至於“指挥中枢“————”

他顿了顿,那双看起来有些迷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应该就在那几个城镇的地下。”

“我建议,直接用战术核弹型一遍。”

“简单,高效,一劳永逸。”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恐惧和焦虑,而现在的沉默,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荆棘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著不知道,从哪来的“情报”。

孟潮的笑容彻底僵住了,那张和蔼的脸上出现错愕。

妖精无力则是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了。

【这傢伙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过————】

他看了一眼白寒发来的坐標数据,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些坐標和我那些手下,调查出来的假情报差不多。】

【那傢伙不可能看不出来,呵,另有目的吗?】

【看来待会儿我还得再得开个小会】

妖精无力在心里嘆了口气。

【我果然还是討厌玩这种东西。】

南大陆,孟潮的私人官邸。

孟潮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喝。

只是盯著茶杯里那片漂浮的茶叶,目光有些涣散。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高大约两米,浑身覆盖著白色硅基结晶鎧甲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那副鎧甲的造型极具威慑力——以虎为元素,头部是一个狰狞的虎首面具,背后披著一件由金色晶石编织而成的披掛。

鎧甲的关节处,隱约可以看到紫色的能量光芒在流动。

孟潮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盯著那杯茶,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尽力做完了。”

“可以放过我的人了吧?”

那个白色鎧甲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孟潮身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翘起的膝盖。

鎧甲面具下的双眼,亮起了紫色的微光。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里面有思考,有权衡,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良久。

它抬起了右手,五指併拢,手掌如刀。

然后,轻轻一挥。

“噗—

—”

孟潮的身体从腰部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上半身依然保持著坐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来得及改变。

下半身则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鲜血喷涌而出,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白色鎧甲看著孟潮的尸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带著一丝无奈的声音,从鎧甲內部传了出来:“居然被察觉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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