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生死之劫

瑶池之上，气氛肃然。

西王母立於玉台之前，双手虚托，那面古镜便缓缓升空，悬於瑶池中央。崑崙镜通体呈古铜之色，边缘雕刻著无数古老的纹路——有山川河岳，有日月星辰，有龙凤麒麟，有仙神鬼怪。那些纹路不是死物，而是活的，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玄之又玄的气息溢散而出。镜面光滑如水面，此刻却泛起了层层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涟漪之中，万千世界正在成形。

那些世界，有的如芥子般微小，有的如须弥般广大；有的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有的是一座繁华的城池；有的是刀山火海，有的是冰天雪地；有的是人间乐土，有的是修罗屠场。它们从崑崙镜中涌出，层层叠叠，彼此嵌套，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无比浩瀚的劫境。

万千仙神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镜面之上。

他们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三灾九难，天劫地厄，哪一样不是生死之间？可此刻，他们却对这场即將开始的生死之劫，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这场劫，与寻常不同。

寻常修士渡劫，或是天降雷霆，或是地涌风火，或是心魔滋生。劫数虽险，却总有一线生机。渡得过，便是海阔天空；渡不过，也不过是身死道消，真灵归於幽冥，尚且有转世重修之机。

可张鈺提出的这场生死之劫，却是以崑崙镜为媒，將三人命数相连，真灵入劫，歷千七百劫。每一劫，都是一次生死考验。劫中死亡，真灵便会消散一部分。千七百劫，劫劫非生即死。败者，必定真灵消散殆尽，连转世轮迴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不是寻常的歷劫。

这是以命相搏。

在场的仙神们，心中各有思量。他们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死。仙人长生，与天地同寿，只要不遇劫数、不遭横祸，便可永世长存。正因如此，仙人反而比凡人更加惜命，更加不愿將自己置於险境。三灾九难，那是避无可避的天数，只能硬抗；可除此之外，没有谁会主动去寻死。

而张鈺，一个紫府修士，却主动提出了这等酷烈之法。

这如何不让他们感到惊奇？

“此子，到底有何倚仗？”

这个疑问，縈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

玉清席位之中，道行天尊端坐於云台之上，面色平静，目光却微微凝重。

他方才提出歷劫之法，本意是想以千七百劫磨礪张鈺的道心，断他一往无前之势。一个修行不足二百年的年轻人，即便天资再高，也经不起如此漫长的劫数磨礪。待他在劫中迷失、道心蒙尘，截教的希望便也就此断绝。

可他没想到，张鈺竟提出了生死之劫。

这一下，局势便超出了他的掌控。

生死之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意味著，玉清一脉必须派出能够真正应对这场劫数的人。陆玄嶂虽然修为不弱，可心性如何，他心中有数。

道行天尊的目光，落在陆玄嶂身上。陆玄嶂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目光闪烁，显然心中並不平静。

“玄嶂。”道行天尊开口，声音平和。

陆玄嶂连忙躬身：“弟子在。”

“此劫，你可有把握？”

陆玄嶂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弟子……尽力而为。”

道行天尊看著他，沉默不语。他自然听出了陆玄嶂话语中的犹豫。尽力而为——这四个字，在生死之劫面前，与“束手待毙”並无区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陆玄嶂站在他身后，心中却是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