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寧寧
“这只玉鐲,是恭惠夫人的母亲传给她的,她本该传给她的女儿。”
赵元澈淡声解释。
姜幼寧抬眸看他,眨了眨眼睛又看手腕上的玉鐲。
难怪这玉鐲这么漂亮,原来是恭惠夫人从她母亲那里传下来的宝贝。
恭惠夫人將这个玉鐲给她,是打心底里认可她,將她当做女儿了。
*
恭惠夫人寻到丟失多年女儿的消息不脛而走,短短三日的工夫,便在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恭惠夫人为此特意办了筵席。
这日,荣安郡府华筵大开,朱漆大门敞开著,两侧宫灯高悬,底下垂著的流丝隨风轻飘,小廝婢女往来穿梭,忙忙碌碌。
庆贺骨肉团圆是头等盛事,恭惠夫人极看重,正厅內陈设雅致,案几上摆著时令鲜果,博山炉轻烟裊裊。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好不热闹。
“听说了恭惠夫人的女儿怎么找回来的吗?”
“好像是说,肩上有个月牙胎记,恭惠夫人夫人已经確认了……”
“你们有谁见过吗?那姑娘长什么模样?算起来也有二十来岁了,不知成亲了没有?”
“著什么急?今儿个筵席上肯定能见到。”
眾人都对恭惠夫人新找回来的这个“女儿”好奇不已,议论纷纷。
可惜,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见过恭惠夫人口中“女儿”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恭惠夫人被一眾人簇拥著进了正厅。
恭惠夫人身著绣折枝玉兰花的深紫翟衣,头戴累丝嵌珠凤冠,还是不容易亲近的样子,但总归眉头舒展开来,面上也比平日多了一分喜气。
“舅奶奶,我都好奇死了,你快点把你女儿带出来给我们瞧瞧。”
静和公主挽著她手臂催促她。
赵铅华在后头暗暗剜了静和公主一眼。
外头的传闻说,静和公主是个了无心机、肆无忌惮的,实则不然。
静和公主多会见缝插针?
知道陛下看重恭惠夫人,就处处拉拢討好,撒娇卖痴,要真是什么都不懂,怎么没见她对別人这样?
“急什么?”恭惠夫人面上有了几分笑意:“等会儿开席了,不就看到了?”
“就不能早一会让我看到吗?”
静和公主还在和她撒娇。
“你的见面礼,可准备好了?”
恭惠夫人却反过来问她。
“这个自然,我是那小气的人吗?头一回见小姑姑,我自会奉上厚礼。”
静和公主即刻道。
“那倒不用,她年纪没你大,但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应该她给你送礼。”
恭惠夫人听她这话悦耳,面上笑意浓了些。
“失散多年的女儿都能找回来,恭惠夫人真是福泽深厚。”
“是啊,恭喜恭惠夫人夫人……”
“小姐能认回母亲,也是个有福气的……”
眾人纷纷开口恭贺恭惠夫人,一时间一片道贺之时。
“多谢诸位,都请坐吧。”
恭惠夫人摆摆手开口。
一眾人说说笑笑坐下,正厅里好不热闹。
婢女们將菜餚和美酒端上案几。
恭惠夫人在主位上坐下,预备开席。
“舅奶奶,都要开席了,总该把人领出来了吧?”
静和公主率先开口。
“就是。”
“快把小姐领出来,让我们一睹风采……”
底下许多人一起附和。
只有赵思瑞拉著一张脸,左右张望,没有心思去管恭惠夫人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模样。
恭惠夫人下的帖子,是请她们夫妇二人。
她来了,杜景辰却到这会儿也不见踪影。
不用想也知道,杜景辰谁知道她来了,有意迴避。
她有些伤心,也无心参加宴席。
不过,还没开席她就走,恭惠夫人恐怕会不悦。
於是,她忍住了,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打算等等会儿开席了热闹起来,她再悄悄离开。
赵元澈坐在仅次於恭惠夫人的席位上,面无表情,静静看著这一切。
“好。”恭惠夫人终於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朝一旁吩咐道:“去把姑娘请上来。”
黄妈妈答应一声,立刻吩咐下去。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由婢女牵著,在屏风后若隱若现。
喧闹的正厅忽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风后那道身影上。
女儿將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锦裙配色简单却雅致,胭脂緋色缠织月白綾边,裙摆绣细碎流云暗纹,明艷又不失端庄。
她浓密的乌髮用一支赤金缠珠玉簪松松綰起,耳朵下缀著两粒圆润的东珠耳坠,这装扮很是简单,却衬得她容顏极盛。
莹白细腻的手鐲静静缀在她皓白的手腕上,光泽清润內敛,却又叫人难以忽视。
她慢慢转过身,一张乖恬稠丽的脸出现在眾人眼前,眉目如画,生动明净。
不是姜幼寧又是谁?
赵元澈瞧著她,唇角微微勾了勾。
姜幼寧自然留意到他,他速来鹤立鸡群,她想看不见他都难。
她不禁瞧他一眼。
赵元澈几不可察地朝她抬了抬下巴。
姜幼寧有些想笑,她垂下眸子,忍住了。
“姜幼寧!”
静和公主失声叫了出来,震惊的睁大眼睛。
她做梦也没想到,恭惠夫人的女儿,居然是姜幼寧?
赵铅华和赵思瑞虽然没有喊出声,但她们的震惊並不比静和公主少。
尤其是赵铅华,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姜幼寧怎么会是恭惠夫人的女儿?一定是弄错了!
她忍了多少噁心,才做了康王妃,能做到往后什么都不愁。
姜幼寧竟然就这样超过她,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长辈?
不不,她无法接受。
赵思瑞反应过来之后,一时又气恼又嫉妒,再想想杜景辰,心里更是愤恨不已,扑上去宰了姜幼寧的心都有。
凭什么?姜幼寧怎么有这么好的命?她居然是恭惠夫人的女儿!
底下,认识姜幼寧的人並不多,所以除了少数的议论声,其余並没有人说话。
“诸位。”恭惠夫人站起身来开了口。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和姜幼寧身上后,她才继续开口。
“今日我设宴,是要向诸位宣布,荣安郡府我失散多年的嫡女姜幼寧,今日终归家门!”
“好!”
“这是天大的喜事!”
“真是荣安郡府的幸事啊……”
下面坐著的,有人惊嘆,有人鼓掌。
恭惠夫人待他们安静下来,伸手拉过姜幼寧的手,眼中隱隱泛起泪光。
“现在,大家认识一下,这便是我的女儿闺名姜幼寧。当年襁褓之中意外离散,我寻了她多年,日夜悬心,总算苍天庇佑,她平平安安的,我们今日能骨肉团圆。寧寧,见过诸位长辈、亲友。”
恭惠夫人环顾眾人,言语之间自有威严。
姜幼寧往前一步,敛衽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仪態嫻雅,全无半分侷促。
“见过诸位长辈、亲友,今日归府,承蒙各位前来道贺,我在此谢过了。”
说罢,她直起身子,眸光从容,温良乖软,却又不失矜贵。
赵元澈偏头望著她,眸底有点点笑意。
这样的她,与从前胆小怯懦时判若两人,更像小时候,却又不似小时候那般骄纵。
这才是她长大了该有的样子。
恭惠夫人看著姜幼寧得体的样子,心里头竟好似真找到了女儿一样,竟激动起来。
她抬起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珠,隨即又开口道:“我的寧寧,这么多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以后就是我府上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了,还望诸位长辈亲友,往后多多照拂。”
她这番话讲出来,席上眾人自然懂事,纷纷起身拱手作揖,道贺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大家都坐下,开席吧。”
恭惠夫人牵著姜幼寧,坐在自己身旁。
“舅奶奶,你是不是弄错了?”
静和公主猛然站起身来,开口质疑。
她不信姜幼寧是恭惠夫人的女儿。
姜幼寧在上京这么多年了,她都知道苏芷兰是养女,恭惠夫人不可能没打听过。
姜幼寧真要是身上有胎记,恭惠夫人为何不早她?
“静和,我知你平日隨意惯了,今日与往时不同,你坐下好好吃两盅。”
恭惠夫人面色微沉,侧眸看她一眼。
“她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静和公主对著姜幼寧一指:“舅奶奶你不了解她,她只是看起来良善,实则心机深沉,我不信她肩上有胎记,姜幼寧,你敢不敢把胎记给我看看?”
不亲自看一眼,她不甘心。
姜幼寧是个什么东西?镇国公府上不得台面的养女,一眨眼爬到她头上成了她的长辈!
这怎么能行?
“静和,寧寧是你的小姑姑,我亲自体验过的,你坐下。”
恭惠夫人面色较之方才,又沉了下去。
“不可能,她……”
静和公主还待再说。
“好了,莫不是要我带她到你父皇跟前去,验明正身?”
恭惠夫人皱起眉头,彻底冷下脸来。
静和公主听他搬出父皇来,再不甘心也不敢造次,悻悻地坐了下去。
“大家提筷吧,来人,斟酒。”
恭惠夫人含笑吩咐。
开了席,眾人吃吃喝喝,觥筹交错,很快就热闹起来。
静和公主无心喝酒,眼眼盯著姜幼寧。
姜幼寧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和恭惠夫人贴得极近,给恭惠夫人斟酒布菜,果真如同亲母女一般亲昵。
静和公主这会儿恐怕最见不得她如此,那她偏要做给静和公主看,气煞她!
“圣旨到——”
外头,忽然传来大太监高义的声音。
眾人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与酒盅,起身以迎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