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蛋躺在临时搭的帐篷里,上衣被剪开了,胸口的伤口像一张张开的嘴,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肋骨断了三根,断口是白色的,边缘锋利。肺从伤口里露出来,隨著他的呼吸一缩一缩。

林青儿蹲在他身边,手指伸进伤口里。泥蛋咬住了木棍。她把断骨復位,用手按住肺,把它塞回去。泥蛋的喉咙里发出声音,不是惨叫,是闷在嗓子里的、像牛一样的低吼。

没有麻药。只有一碗烧酒,林青儿用烧酒洗了手,又用烧酒给泥蛋的伤口消毒。酒精渗进肉里,泥蛋咬碎了木棍的第一层皮,牙齿陷进木头里。他昏过去了。几息后又醒了,因为林青儿用烧红的铁片烫他的伤口止血。铁片贴在肉上,嘶嘶地响,冒出一股焦烟。泥蛋又昏过去了。

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缝上了。林青儿在打结,线是普通的棉线,从互助社的帐篷上拆下来的。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打结的动作很稳。

泥蛋的嘴唇是白的,乾裂了,有血丝。“芋头田谁管?”

李清坐在帐篷角落里,单手削芋头皮。她用膝盖夹住芋头,右手持刀,一片一片地削。皮削得很厚,肉削掉了不少,但她不在乎。

“我管。你趴著。”

泥蛋闭上眼睛。他的胸口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有血渗出来,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秦元走进帐篷,他身上缠著的绷带比泥蛋还多。他在泥蛋旁边坐下,拿起李清削好的一个芋头,没吃,放在手里转。

“你还打吗?”

泥蛋睁开眼。“打。”

飞舟很小,容不下三十一个人。秦元站在船头,林青儿站在他旁边,渊蹲在船尾。二十八名敢死队员挤在中间,有的坐著,有的蹲著,有的靠著船帮。没有人说话。

李清站在岸上,拐杖撑在腋下,目送飞舟驶入虚无海。飞舟越走越远,岸上的人越来越小。李清还站在那里,直到飞舟变成一个黑点。

虚无海没有风,没有浪。海水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块巨大的墨砚。飞舟划过水面,没有留下痕跡。渊蹲在船尾,闭著眼睛。他的感知像一根线,向前延伸,穿过虚无海,穿过黑暗,指向永夜城的方向。

“还有多远?”秦元问。

“三天。”渊睁开眼。“如果海蛇不吃我们。”

海蛇来了。水下的影子先出现,比飞舟大了十倍,百倍,千倍。影子从船底掠过,飞舟晃了一下,几个人差点掉进海里。秦元按住船帮,稳住。

海蛇的头从水里探出来。七只眼睛,排成两排,最上面的那只是红色的,下面六只是绿色的。它的嘴张开,上下顎之间能塞进一整艘飞舟。牙齿是黑色的,有倒鉤,每颗都有秦元的手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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