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317
没有人回答。
议长敲锤。“渊由秦元终身看管,不得释放,不得处死。议会保留隨时覆审的权利。散会。”
秦元拖著渊走出议事厅。渊的伤口还在流血,灰色的血沿著他的手臂滴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线。秦元没有帮他擦,也没有回头。
李清的腿已经撑不住了。膝盖以下几乎没有知觉,走路全靠拐杖,左腋下夹著木拐,右手撑著粗木棍,一步一步地挪。救助团全员在营地门口排成两列,为她送行。没有鼓,没有號,只有风。
泥蛋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个芋头,烤熟的,皮焦黄。他想说话,张了几次嘴,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
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给我丟人。”
泥蛋把芋头塞进她手里。芋头还是热的,烫她手心。她没有吃,放进怀里。
李清没有回赤砂界。赤砂界的矿洞还在,矿工还在,但她不想回去。她在万界之巔附近找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住著矿工和他们的家属。街道是土的,一下雨就变成泥浆。她在街角租了一间铺面,土墙,茅草顶,灶台是自己用泥巴糊的。
茶馆开张那天,只来了三个人。一个老矿工,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一个瘸腿的老狗。李清不介意。她把“歇脚铺”的招牌掛上去,匾额是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挺大。她免费供应水和馒头,水是白开水,馒头是杂粮的,不白,但能吃饱。
秦元来的时候,茶馆里只有一个老矿工。老矿工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喝水。李清在灶台后面揉面,单手的。右手揉面,左边空荡荡的袖管用绳子扎起来,免得碍事。她揉面的动作很熟练,但力气不够,麵团总是不太光滑。
秦元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李清给他倒了一碗水,碗是粗瓷的,边上有缺口。水是凉的,没有茶叶。
“腿还疼吗?”
“疼。但疼惯了。”李清把水碗推到他面前,继续揉面。“渊还活著?”
“活著。”
“你还打算关他一辈子?”
秦元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著铁锅的腥味。
角落里那个老矿工突然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沿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桌子上。李清端了一碗水放在他手边,没有问他为什么哭。老矿工没有喝,看著那碗水,眼泪还在流。
秦元站起来。“下次带点茶。別总喝水。”
李清说:“好。”
渊在石牢里蜷缩著。他的肩膀还在疼,议员的剑刺穿的地方结了一层黑色的痂,痂下面是新生的灰白色皮肤。他梦到了混沌深渊。不是被关进石牢之前的那段,而是更早的。亿万年之前,他被混沌之祖扔进深渊,黑暗包裹著他,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尽头。他在梦里拼命跑,跑,跑,但脚下的路永远是同一个顏色。
他醒了。石牢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老梅树的枝条在夜风中摇,影子落在光壁上,像手指在抓。林青儿披著衣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水。她没问“你怎么了”,只是把水放在光壁入口。
渊端起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他喝了一口,烫。烫是好的。烫让他知道自己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