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309
秦元沿著田埂走。泥蛋不在。一个老人蹲在田边拔草,手很慢,但很准,每一根草都从根部拔起。他抬起头看到秦元,愣了一下,然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你是……那个会治病的人?”
秦元点头。
老人跪下来磕头。秦元拉他起来,老人的胳膊很细,骨头硌手。“不用磕头。泥蛋在哪?”
“去救助团了。好几年没回来了。”老人指著东边的方向,“那边,很远。他走的时候说,要去帮別人种芋头。”
秦元在芋头田里走了一圈。田边立著一块木牌,用刀刻著三个字——“泥蛋田”。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木牌旁边坐著一个人,背靠木牌,闭著眼睛。他的腿从膝盖以下缺了一截,断口处包著皮,已经长好了。拐杖靠在身边,木头磨得发亮。
老槐。
秦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老槐没有睁眼。
“你教的那些,我们都学会了。种芋头,垒墙,挖沟。不用你再操心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秦元没有说话。他看著田里的芋头,叶子在风里摇,叶背是银白色的,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波浪。
老槐睁开眼,看了秦元一眼,又闭上了。他没有问秦元为什么来,没有问他还走不走,没有问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只是坐在那里,晒太阳。
秦元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老槐的肩膀。老槐的肩膀很窄,骨头突出来,硌手。
“我走了。”
“嗯。”
秦元走出去很远,回头看,老槐还坐在木牌旁边。没有挥手,没有点头,只是坐著。芋头田的叶子遮住了他半个身子,只能看到一头白髮,像落了雪的枯草。
救助团的营地比以前大了很多。秦元走的时候,这里只有十几顶帐篷,现在上百顶,灰色的、绿色的、棕色的,新旧不一。有的帐篷上打了补丁,补丁的顏色和帐篷不一样,像衣服上的膏药。人来人往,有的扛著物资,有的抬著担架,有的蹲在地上用木棍写字。
李清蹲在地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点著地面。她的手法和秦元一模一样——手指的角度,按下去的力度,灵力输出的节奏。地面没有水喷出来,但她听了听,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一抬头,看到了秦元。
“你不是回家了吗?”
“来看看。”
李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衣服没换,还是走的时候穿的那件,袖口磨毛了,领子有点歪。“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去。”
秦元没有走。他绕过李清,走进营地。泥蛋在营地东侧的空地上,面前蹲著七八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穿著鞋子,有的光著脚,都盯著泥蛋的手。
泥蛋的手里握著一个芋头,紫皮的,个头不大。他把芋头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