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盟心尽裂,各奔东西
一滴泪,无声滑落。
张邈其实真怕伤了曹操的心。
可又能怎样?胆子小,骨头软。袁绍翻脸后,竟逼曹操杀他。曹操却把信撕了,反问:“孟卓是我俩手足,好也由他,歹也由他。天下未定,先剁自己胳膊,算什么英雄?”那时张邈还信,这交情能扛过三十年风雨。
可转眼间,曹操借袁绍之势,坐稳兗州牧位子。张邈夜里睁眼,满脑子都是:他若一日听袁绍號令,我这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几天?
成年人早不信“情义”二字了。它浮在水面,底下全是暗流涌动的利益。张邈活在影子里,越躲越怕,越怕越抖。陈宫一来,话没说完,他心就跳到了嗓子眼——不是心动,是嚇透了神。背叛,乾脆利落,像拔刀见血。
早年討董时那点齟齬,被他翻来覆去嚼烂了咽下,越嚼越苦。他总疑心:曹操哪天为討好袁绍,会亲手把自己推出辕门。
可实情呢?袁绍与曹操的地盘尚无重叠,刀还没真正架上脖颈。袁绍正被张杨、公孙瓚缠得脱不开身,哪有余力直扑东郡?他若真能打,何须借曹操之手?
张邈的陈留,確係曹操侧翼要地,但彼时曹操眼睛盯著徐州——那才是块肥肉。一句袁绍的閒话,怎会让他亲手斩断二十年交情?
可惜张邈看不清。更可惜的是,他撞上了陈宫。
那人三寸舌翻云覆雨,句句戳他软肋:“天下裂土分疆,豪杰並起。您手握重兵,踞四战之地,却俯首听命於人,不嫌憋屈?如今曹军东征,兗州空虚。吕布驍勇绝伦,若迎其入主,共掌州事,静待风云变幻——此乃纵横之机,千载难逢!”
张邈点头。陈宫调走曹操留下的守军,把吕布接进濮阳。吕布登堂拜印,自封兗州刺史。
这话听著响亮,可当时群雄割据,势未鼎立,乱得如同沸水泼锅。凡想成事者,最忌树敌如林,而贵在广结同盟——哪怕是权宜之计。
有些对手日后必成死敌,但须分清缓急:先打谁,后防谁,心里得有桿秤。
更要紧的是,想挺直腰杆做人,先得自己脊樑够硬。张邈扔了共过生死的老友,却捧起个来歷不明的生面孔。
更要命的是,他压根没认出陈宫是谁。
陈宫跟吕布聊了半晌,出门长嘆。
怎么跟个空心葫芦讲道理?哄住了张邈,最后莫非要赔在吕布手里?
那廝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回并州。
旁敲侧击、明示暗示、画饼描图……全如风吹耳背。
陈宫站在阶下,抬手狠狠挠了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