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蝗祸压境,苍生难托!
蔡文姬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
洛阳郊外那片荒原她记得——枯树歪斜,尸横沟渠,连乌鸦都瘦得飞不动。那时城內酒肆喧闹如常,城外却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父亲蔡邕锁死府门,连她窗纸都糊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丝风,带进半点死气。
后来曹操途经此地,目睹这般惨状,心头一沉,提笔挥就那首震古烁今的诗篇:“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字字如刀,刻下的正是东汉末年血淋淋的实情。
那场大疫席捲多地,所到之处,確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许枫侧过头,略带讶异地望向蔡文姬:“娘子也晓得这事?我还当你是足不出户的闺中淑女呢。”
蔡文姬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我那时確未踏出家门半步,可我爹回来便长吁短嘆,把洛阳城外尸横沟壑、乡野断炊的事讲得清清楚楚——我能不记在心上?”
许枫默然片刻,声音低了下来:“是啊,怎会不知?那几年,刀兵未歇,瘟气瀰漫,旱涝交加,盗匪横行,百姓活一日如熬三秋。董卓一把火焚尽洛阳宫室,强逼天子西迁长安,昔日帝都,只剩焦土残垣。”
他记得清楚:米价疯涨,一斛谷竟值五十万钱;长安街头,饿极的人啃食死尸;洛阳宫墙坍塌成堆瓦砾,流民无屋可棲身,蜷缩在断壁下苟延残喘,有人连著三四天粒米未进,连穿官袍的吏员,也饿毙於陋巷之中。
乱世里,最先倒下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自安帝起,朝纲日渐朽坏,官吏贪索无度;朝廷常年征伐羌胡、南越,军费如海吞金;这些重担,最后全压在犁田挑担的脊樑上。更糟的是,天公也不作美——连年大旱、洪涝、地震轮番砸下,终致“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饥民拖儿挈女奔逃四方,饿殍塞满官道,连京师洛阳的街巷,都是横陈叠臥的尸身。而最要命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疫——它不是雪上加霜,是往將熄的炭火里,兜头泼了一瓢滚油。
早在东汉之前,瘟疫便屡屡叩关。
中国地处季风带,夹在太平洋与欧亚大陆之间,冬寒夏溽,冷暖骤变,本就易酿疾癘。翻检古籍,天花、鼠疫、白喉、猩红热、霍乱、斑疹伤寒、伤寒、肺癆、麻风、疟疾、血吸虫病……皆曾在这片土地上肆虐。可古人医识有限,难辨病源,只笼统称“疫”——《说文》里写得明白:“疫,民皆疾也”,凡能传人的病,都叫疫;“瘟”则特指烈性之症,人畜同染,凶险异常。於是,“瘟疫”二字,便成了所有流行恶疾的总名。
蔡文姬声音发紧,攥住许枫衣袖:“夫君……你早知天灾將至?又是瘟疫么?这一回,还要死那么多人?”
她话未说完,已將脸埋进他胸前——当年皇甫嵩护她离洛时的景象又浮上来:浓烟蔽日,灰烬扑面,尸首铺满驛道,连马蹄都踏著僵冷的手臂。
许枫轻轻抚著她的背,缓声道:“不是瘟疫,是蝗灾。一样能吞尽青苗、嚼光树皮,一样要命。”
蔡文姬眉头未展,只低声问:“真没法子了?”
她並非懵懂妇人。蝗过之处,寸草不留,禾秆光禿禿立著,像被剃净的头皮。若无应对,饥荒必至,饿死的人只会比上次更多——这才问得急,问得沉。
许枫摇头:“眼下只能保青州、徐州少损些元气。天下苍生……我们还托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