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婆子脸色灰败,咬了咬牙,抬起手,对著自己的脸,“啪”、“啪”地扇了起来。

声音在寂静的偏院里格外清脆。

柳鶯儿跪在地上,用眼角余光瞥著那婆子自扇耳光,心中畅快无比。

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感油然而生。

看,二爷果然是信她、护著她的!

这府里,往后谁还敢小瞧她柳鶯儿?

她的目光,再次幽幽地转向了始终静立一旁、未曾开口的唐玉。

这个“文嬤嬤”看著不起眼,但能跟在二爷身边,想必是有点体面的管事。

正好,杀鸡儆猴,一併收拾了。

也好让这府里人知道,往后该巴结谁!

眼珠微微一转,她再次俯身磕头,哭声愈发悽惨:

“多谢二爷为鶯儿主持公道,严惩了这刁奴!”

“只是……只是鶯儿还有一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说。”江凌川语气不变。

柳鶯儿抬起头,泪光点点,直指唐玉,声音充满了被欺压的愤怒与无助:

“还有这位文嬤嬤!”

“这位嬤嬤看著忠厚心肠,可没成想,內里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

“鶯儿午膳被剋扣,水米未进,只巴巴盼著晚膳。”

“可这位文嬤嬤来了之后,竟连晚膳也要一併剋扣了去!”

“鶯儿实在无法,哀求说愿用自己的体己银子买些吃食,哪怕是个冷馒头也好……可、可这位嬤嬤,她竟然……”

她仿佛气极,胸口剧烈起伏:

“她竟然搜了鶯儿的身!將鶯儿贴身藏著的、仅有的三两卖身银子,全数搜颳了去!”

“然后,才像是施捨一般,让人送了晚膳来,还想用这点吃食堵住鶯儿和那婆子的嘴!二爷!”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求二爷为鶯儿做主!那三两银子,是鶯儿全部的保命钱,是卖身的血泪钱啊!”

“就这么被这黑心的嬤嬤夺了去,鶯儿往后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

她篤定,男人最厌烦后院这些齷齪算计。

尤其涉及银钱苛扣,更是大忌。

这位“文嬤嬤”,今夜必定要倒大霉了!

唐玉听著柳鶯儿这番声情並茂,逻辑自洽的指控,心中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佩服。

这女子,心思转得倒是真快,口齿也著实伶俐。

不过是匆匆一面,竟能瞬间编排出这般完整的一套说辞。

从剋扣饭食到辱骂,再到搜身夺银,层层递进。

將自己塑造成饱受欺凌、奄奄一息的苦主。

而將对方打成贪婪狠毒、欺上瞒下的恶奴。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这柳鶯儿明明只给了她半两碎银。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凭空涨成了三两“卖身的血泪钱”?

难不成,她还得倒贴二两半,补足这“被剋扣”的差额不成?

唐玉面上不动声色,只抬眸,目光投向身侧的江凌川,想看他如何应对这齣“苦情戏”。

只听江凌川慢悠悠地问道:

“哦?竟有……此事?”

他语气拖长,听不出喜怒。

这反应落在柳鶯儿眼中,却成了对她的重视与信任!

她心中那股倨傲与得意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看吧!

她就知道!

男人,尤其是江凌川这种手握权柄、习惯了发號施令的男人,最是怜香惜玉。

这“文嬤嬤”看著老实,內里却敢贪墨、敢欺主,简直是触了逆鳞!

而自己这般娇弱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正是最能激起他保护欲。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木訥蠢笨的嬤嬤,拿什么跟她斗?

想到此处,柳鶯儿只觉得胜券在握。

她立刻將身子伏得更低,肩头抖动得更加厉害。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落。

將她本就病弱美丽的苍白脸颊,冲刷得愈发楚楚动人。

她抬起泪眼,那目光如同受惊的小鹿,欲说还休地望了江凌川一眼。

又仿佛害怕地迅速垂下,声音哽咽,语不成调:

“確、確有此事……千真万確……二爷若不信,鶯儿愿以性命起誓……”

“她、她还对鶯儿说……说让鶯儿安分些,莫要痴心妄想……”

“还说、说绝不会让二爷您来见奴婢……”

“今日,今日若不是二爷心里还记掛著奴婢,亲自来了……”

“奴婢、奴婢怕是真要饿死、冤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偏院里了……”

她说著,仿佛后怕极了,猛地以额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哀哀求道:

“求二爷……求二爷给奴婢做主啊!奴婢……奴婢只有二爷可以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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