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保护好自己
散会之后,冷清妍把那位头髮花白的老院士和赵志远叫到办公室。她让他们只管研究,其他的什么不要担心,他们会把项目做好。老院士说得斩钉截铁。冷清妍又把自己对实验阶段的一些思考跟他们交换了意见,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討论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冷清妍去了黎佩文的办公室。黎佩文正在整理陈老留下的手稿,看到冷清妍进来,放下手里的稿纸摘下了老花镜,看著眼前这个孙女心里满是骄傲。她知道妍妍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她还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做,这次能在西北这么久已经算是破例了。
“奶奶,你一定要注意你的身体。我知道把你叫回去你肯定不答应,但是你答应我,一定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冷清妍站在办公桌前,看著奶奶那花白的头髮和疲惫的脸,目光里满是担忧。黎佩文笑著让她放心,说基地的医生现在都不让他们熬夜了。冷清妍说那是应该的。黎佩文叮嘱她在外面好好吃饭注意安全,冷清妍点点头。
从黎佩文的办公室出来,冷清妍和王教官去了对面的山上。山路不好走,碎石在脚下滚动。陈老的坟在山顶。冷清妍站在墓前,远处那片戈壁滩在阳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基地的建筑像一小片灰色的积木嵌在大地上。她伸出手轻轻摸著墓碑上那几个刻字。
“陈老,我要离开了。你放心,曙光一定会成功。你在这里好好看著。”冷清妍说完这句话,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山下走去。王教官跟在她身后,下了山上了车。
回到家属院已经是深夜。两个孩子早就睡了,方姨和王姨也回屋了。院门开著,梁子尧站在门口,身上穿著那件旧军装,手里拿著烟还没有点。他看著冷清妍从车上下来,把手里的烟別到耳朵上。冷清妍走进院子,梁子尧关上门,跟著她走进屋。
王教官没有走,他站在院门口对灰隼说了一句“明天深潜和我们一起离开”。灰隼愣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这么急?”王教官点了点头,说外面现在可能是最乱的时候,黎明前的黑暗。灰隼的神色凝重起来,没有再问。
梁子尧躺在炕上,两个孩子睡在中间。他侧过身伸出手臂搂住冷清妍,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窗外起了风,吹得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哗哗地响,那是戈壁滩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把冷清妍又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冷清妍就醒了。屋里还是一片漆黑,窗帘的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两个孩子睡在她身边,星宇的一条腿搭在她身上,星辰的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她没有动,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听著那两个均匀的呼吸声。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星宇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把星辰攥著她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星辰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开了。
她起身摸黑穿好衣服,动作很轻,怕惊醒他们。梁子尧也醒了,没有说话,从炕上坐起来,摸到火柴划著名,把炕头那盏小油灯点亮了。昏黄的光晕笼罩著这间小小的臥室,照著那两个还在熟睡的孩子,照著冷清妍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疲惫的脸。她穿好了衣服,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把领口整了整,弯腰从炕边拿起那个旧帆布行李袋。里面装著她这几年积累下来的笔记本,厚厚一摞,每一本都写满了公式推导和工作思路,那些东西走到哪里她都要带著,不能丟。
冷清妍去洗漱,凉水浇在脸上,驱散了一夜睡眠留下的睏倦。她从书房里拿出那摞整理好的文件装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提著行李袋走出来。梁子尧站在堂屋门口,身上穿著那件旧军装,扣子没有全繫上,领口敞著,露出里面精壮的锁骨。他看著冷清妍手里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看著她背上那个同样塞得满满的帆布包,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梁子尧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觉的两个孩子和方姨王姨。
“保护好自己。”冷清妍点了点头,也叮嘱了一句。“你要多花点时间陪陪孩子们。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只有你了。”梁子尧应下了。“我知道。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时间。军区那边的事,我会儘量安排在白天处理,晚上早点回来陪他们。”冷清妍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从那道虚掩的门缝看进去,炕上的两个小傢伙还在睡,星宇把被子蹬开了,星辰安静地侧躺著。
“家里就交给你了。”冷清妍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梁子尧一眼,转身走出了院子。院门外面,王教官和灰隼已经开著车在等了。吉普车没有熄火,低沉的发动机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两个人靠在车门上,看到冷清妍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冷清妍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的瞬间,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梁子尧站在院门口,那盏小油灯的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昏黄的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冷清妍看了一小会儿,梁子尧冲她微微一笑。“快去吧。大家都等著呢。”冷清妍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
王教官发动车子,灰隼坐在副驾驶。车子缓缓驶离院门口,王教官从后视镜里看了梁子尧一眼,朝他点了点头。灰隼也侧过头朝他点了点头。梁子尧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辆吉普车越开越远,越开越远,车灯在晨雾中亮著。他等车子拐过巷口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去关上院门。
方姨从堂屋走出来,身上披著一件旧棉袄,头髮有些乱,眼睛还眯著。“首长走了?”梁子尧点了点头。
方姨嘆了口气,看向梁子尧说:“我和王姨肯定照顾好孩子,你和首长安心工作,不要掛念。”梁子尧应了一声,对她说了句“孩子就拜託你和王姨了”,方姨摆摆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梁子尧走进臥室,两个孩子还在睡。他躺在炕上侧过身看著他们,星宇睡得像只小猪,嘴微微张著,口水都流出来了。星辰安静地侧躺著。梁子尧伸出手轻轻摸著星宇的头髮,又摸了摸星辰的,手指在那两团柔软的头髮上停留了很久。他知道,她刚才站在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眼,把所有的捨不得都留在那一眼里了。她是不会说捨不得的人,那一回头,已经是最重的话了。可是穿上这身衣服,家与国就不能两全。她走的那条路,他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是把家守好,把孩子带好,让她在外面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