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09：杰里.斯隆
他只是平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仿佛周遭的喧囂与质疑都是掠过耳畔的风。
这恰恰就是他和莫塔的区別。
事实上，这也是他和菲尔.杰克逊、帕特.莱利等人的区別。
他是一个纯粹的教练。
他不想要权力，不想要那么多话语权，从未想过自己能成为某只球队的教父。
他就只想管好更衣室那一亩三分地，只想在边线旁执好每一场比赛，只想確保他的球员用正確的方式在打球。
他痴迷於篮球本身的战术博弈和胜负。
至於那些围绕权力、名声与管理层斗爭的喧囂？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些无所谓的嘈杂噪音。
终於，新闻发布会开始大概十分后，才有一位《达拉斯晨报》的记者询问斯隆：“杰里，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你的执教理念，你会说什么？”
斯隆在一个专门为自己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却很意外自己会被提问。
他思考了几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挡拆。”
记者们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然后哄堂大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答案可以是团结、凶悍、纪律、强硬。
但挡拆？
一个具体的战术名词？
这傢伙是打算靠一个战术就打遍全联盟吗？
“杰里，幸运的获得了主教练职位后，你现在最想干什么？买个蛋糕和家人好好庆祝？”
“我现在最想研究挡拆。”
这个怪咖几乎很快就被记者们盖上了“无聊之人”的標籤。
除了篮球他还能聊点什么呢？
莫塔至少还会和大伙儿聊一聊他的西装和髮型。
见斯隆实在无趣，另一个记者甚至问了一个自娱自乐的问题：“杰里，听说今天迪克被解僱时，你收桌子收得很快，是为了接下来方便换办公桌吗？”
不等斯隆回答，记者们自己又大笑起来。
斯隆还是没笑，他不知道这些问题为什么会问一个教练。
记者们的鬨笑声中，松居长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斯隆看上去不是那种会再给球队惹麻烦的教练。
现在，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乔安和马克三號了。
儘管他松居矢口否认莫塔的下课与乔安有关，但媒体必然会將乔安推上风口浪尖，如同当年魔术师经歷的那样。
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引发乔安赞助商们的一系列解约风波。
毕竟，没有任何品牌希望自己的代言人被標上自私、贪婪、任性的標籤。
到那时，乔安还能心无旁騖地打球吗？
乔安虽说过“別担心那些事”，但只有当坏事情真正袭来，你才能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扛住。
第二天清晨，松居几乎是衝出家门，去邮箱里取出了他每天都订阅的，厚厚一沓各类报纸。
他的心悬到嗓子眼，祈祷著抨击乔安的新闻至少別登上头版头条。
结果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大多数报纸压根没有抨击乔安。
《达拉斯晨报》只是客观报导了莫塔下课的消息，提及了他与乔安的予盾，却未对乔安做任何负面评价。
当代影响力最大的体育专栏作家，《洛杉磯时报》的吉姆.莫里甚至在专栏里反过来抨击莫塔：“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在忙著大惊小怪的吹捧比尔.菲奇和迪克.莫塔们，教练权利过大的时代开始来临。
但没有任何明確的证据表明，教练在球队里可以產生真正的、持续的影响。
除了一些天才领袖，比如伟大的瑞德，其他大多数教练根本就无法复製他们的成功。
注意，我说的是天才领袖，而非仅仅是天才教练。
伟大的红头奥尔巴赫战术板上永远只有7种战术，而且连一个助理教练也没有，你不会真觉得他是单纯靠战术贏得了一切吧？
我的论点是：除非你在一位战术素养出色的精英教练身边配一群非常强大的球员，否则教练的好坏根本没差別。
是的，归根结底，教练身边需要一群强大的球员。
他们不可能隨便从公交车上拉五个人下来，然后让他们变成一支能贏球的队伍。
如果感兴趣，你们可以仔细听听教练们暂停时都会说些什么，或者在战术板上画些什么。相信我，內容肯定会让你们惊掉下巴。我这么说吧，我女儿两岁时画的线条，都比他们画的战术复杂。
你们大可让刚下课的冠军教头迪克去执教联盟垫底的快船，看看他能多贏几场。
但如果你让mj、拉里或者乔安转会去快船，我不敢说快船肯定会变成强队，可胜场肯定会获得更大的提升。
波士顿凯尔特人离开了比尔.菲奇，他们也能再次伟大。
但比尔.菲奇离开了波士顿凯尔特人，却再也无法路身顶级教练的行列。
听著，我並不是说教练没用，我也不否认有伟大教练的存在。
我是说他们的作用被严重夸大了。
以至於，他们开始自视甚高，开始把所有输球的责任都推卸到球员身上，开始觉得自己理应掌控一切。
即便jo真的逼走了迪克，jo也毫无过错。因为问题的根源在於迪克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並且早已不再专注於执教本身。”
这篇文章极具吉姆.莫里的风格，对任何人，任何群体，他都敢毫不留情的攻击。
作为洛杉磯本地媒体的体育专栏作家，莫里抨击魔术师和老巴斯时都完全不留情面，更別说一个和洛杉磯毫无瓜葛的教练了。
魔术师也看到了《洛杉磯时报》上的这篇文章。
他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当然是为了乔安这个小兄弟感到高兴。看上去他並没有重蹈自己的旧辙，魔术师由衷地感到一丝宽慰。
难过，则是对自己感到难过。
不是...
同样是拿到了一个冠军后逼宫管理层裁掉教练，同样是试图掌握自己的命运。
结果乔安屁事没有，我当年却被万人唾弃，直到千辛万苦的再拿到冠军，声誉才恢復过来。
怎么？乔安是人我不是人吗！？
都6891年了，黑人怎么他妈的还不算人啊！
果然，这是一个该死的、只看脸和屁股的世界！
当然，仍有零星的媒体在角落里发出刺耳的批评，严厉抨击乔安驱逐教练的行为是对篮球传统秩序的践踏。
不过它们的声音和力量都不够大。
阿迪达斯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媒体关係，开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媒体资源，將换帅风波对乔安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
现在，乔安已不仅是阿迪达斯的签约球星，更是他们当下最具战略价值的核心资產。
他的个人品牌影响力正以惊人的速度跨越国界，实现著真正的全球化渗透，这是任何顶尖足球明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诚然，阿迪达斯旗下拥有比乔安更家喻户晓的足球巨星，但他们的足球鞋可卖不到全世界去。
乔安不一样，除了持续热卖的签名战靴，他个人品牌衍生的健身装备线也拥有更大的市场。
所以，阿迪达斯绝不允许乔安的形象因为一个小小的教练而受到损害。
这场教科书级別的危机公关操作也让隔壁的耐克第一次发现，球员背后的品牌能为旗下巨星提供何等强悍的场外火力支援和舆论护航。
这完全是超越传统赞助模式的深度绑定与战略介入。
这更让匡威直接晕厥在牌桌上，因为他们从没想过牌居然还能这么打！
个性化定製的球鞋、独立品牌、靠资本力量影响媒体舆论......这些顛覆性的打法把匡威这个老师傅打得满脸是包。
斯隆成为主教练的第二天，小牛队便在主场迎来了费城76人的挑战。
这个赛季，全联盟都自发的为j博士举办退役巡演。
每一座他踏足的客场，都会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与山呼海啸。
当然，每一支球队也都会竭尽全力与j博士进行最后的战斗，作为对传奇的终极致敬。
真正伟大的球员，根本不需要主动把退役巡演放在嘴边，整个篮球世界自会奉上告別的荣光。
小牛球员也不例外，他们都很想贏下76人，用最好的状態和j博士打最后一场。
杰里.斯隆坐在办公桌前，广播正在述说著卫冕冠军近来的困境：“球队经歷了糟糕的六连败，迪克下课，这支球队现在糟透了。杰里.斯隆也许是一个好助教，但他能掌控冠军球队吗？我並不看好。”
球员们走进更衣室时，都在调侃斯隆今天漂亮的穿著。
然后，不停的有球员单独找到他。
巴克利拍了拍斯隆的后背：“嘿，最近德里克的防守状態有些不对劲，你得敲打敲打他！”
哈珀也找到斯隆：“我们的新秀中锋罗伊.塔普利协防总是慢半拍，让他集中注意力，好吗？
谢谢你杰里。”
紧接著是罗伊.塔普利：“让德里克闭嘴，我虽然是菜鸟，但不是白痴。”
这场背后打小报告的接力赛没完没了，一个又一个的球员找到他，想让他这个新任教练解决队友的问题。
终於，当诺姆.松居这个总经理也走进更衣室提醒他要注意和球员的关係时，斯隆再也无法忍受，他突然砸掉了同样吵闹的收音机：“够了！够了！法克！都给我坐下，现在专心听我说！”
松居被斯隆的举动嚇了一跳，昨天那个乖乖教练，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尷尬的站在原地，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
斯隆则一拳打在巨大的战术白板上，继续咆哮：“你们都在干什么？哈？相互抱怨，相互指责，不停的发牢骚。妈的，什么狗屁冠军！
查尔斯，你觉得你自己的防守做得很好吗？啊？
罗伊，你这个菜鸟给我他妈的跟上冠军球队的节奏，別以为你真是个天才，在这儿你屁都不是！
马克，你觉得你是大明星吗？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你这个赛季打得就是坨屎！
德里克，你知道你自己之前为什么能打上首发吗？你这个赛季的防守积极性去哪儿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斯隆几乎批评了所有人，最后就连乔安也没放过：“还有你jo！比尔倒下了，你应该担当起队长的责任！但是我们的队长在哪儿？你是领袖，你是船长！队友有问题，你应该直接说出来，你应该鞭策他们，而不仅仅是不痛不痒的抱怨两句！”
不过因为斯隆並不是针对任何人，而且点评一针见血，所以球员们並不生气，只是觉得惊讶。
他们没想到斯隆会突然情绪大爆发。
把所有人都雨露均沾的夸讚了一遍后，斯隆猛地攥紧拳头：“现在所有人都相互看不顺眼，我们还怎么贏球！？想要重回胜利轨道，你们要像这该死的拳头一样！
以后，更衣室里相互之间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对对方说，面对面！
但都他妈別在媒体面前瞎抱怨，ok！？”
乔安笑著点点头，第一个站了起来：“好了伙计们，准备上场吧。现在，我们都聚在一起。”
乔安伸出拳头，大家都把手摆了上去，最后，杰里.斯隆也第一次以主教练的身份，將他那饱含力量与决心的拳头，重重地压在了所有人的手上。
“一、二、三！”
“胜利！”
小牛队在当天晚上漂亮的搞定了76人，终结六连败，也为传奇j博士的达拉斯谢幕战，献上了一份饱含敬意的告別礼讚。
此后的常规赛征程，小牛队再未陷入如此漫长而狼狈的连败泥沼。
赛季尘埃落定前，核心的续约也终於敲定。
乔安以三年900万提前续约，第三年为球员选项，一举成为了现如今年均薪最高的球员。
阿奎尔则在现实面前低头，不得不接受三年540万的报价，因为他这个赛季糟糕的表现，他在自由市场上根本拿不到比这更大的合同。
小牛最终拿下55胜，虽然不及上赛季，但仍以西部第二的身份进入季后赛。
在季后赛中干掉了西雅图超音速和休斯顿火箭后，连续第三年，达拉斯小牛与洛杉磯湖人，这对宿命般的对手，在西部之巔狭路相逢。
只是这一次，站在乔安面前的魔术师詹森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球员。
当湖人队以3比2的总比分领先小牛，只差一步就要成功时。
杰里.斯隆也下定决心。
如果今年球队失败，那他將不得不打散这个曾经带给了达拉斯荣耀的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