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做事,雷厉风行。

便在当日,亲自將符县的五处小铁矿、两处盐池,按照三族中出力多少,作了划分。

原本的符县七姓,诛杀其四,换了另外三家上位,又將资源划分给他们。

当夜,三家又联手奉上一桌好宴,为刘祀接风洗尘。

推杯换盏之间,马忠这才將大王当时所赐的白砂糖取来,当著眾人的面散出去。

此物他早该拿来收买人心才是,但直到此时席间才用,又是將刘祀一番称颂:“对了,几位家主。”

“我家大王原本赏赐一物,乃是遣某送给诸位做礼物的,只可恨那四族围攻,当时忘了个乾净,如今才思想起来。”

说罢,马忠告罪几句,然后一人一份白砂糖,给到了郭、常、程三家手中。

郭儒只打开此物,浅尝了一口,当即便惊为天人!

“天吶,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纯正之甜啊?”

哦?

其余二家主纷纷品鑑过后,俱是一惊!

今生品尝过此物,已然勾起他们心中的欲望,倘今后不能持续食用,岂不成为一件憾事?

见三人尝过之后,讚不绝口,马忠此时更是特意开言强调道:“诸位可知晓,魏贼曹丕便嗜好此甜?此物流入魏地,一两砂糖便可换一两黄金,物產稀少,堪称神甜吶!”

说到此处,他下意识朝著刘祀这旁,恭敬地看了一眼。

刘祀微微頷首,心领神会地为之言道:“此物倒也不甚打紧,诸位俱是忠心之人,將来治理符县、治理牂牁,大汉少不得还要仰仗诸位。”

说到此处,他手指了一下桌上的白砂糖,笑言道:“只要你等尽忠保国,此物嘛,今后每年皆有定额,由成都供应,足足交到各位手中,作为大汉对於忠臣的一番礼遇。”

说到此处时,刘祀更是言道:“本王今后会指派一名新的县长到来,但今后大汉指派的官员,当与诸位家主共主符县之事,南中之民也將一视同仁,若有身负才学之辈,亦可送往蜀中为官。”

说到此处,刘祀更是压低了声音,在酒桌上拋出了那最重的一根橄欖枝:“本王还是很信任你等的,今后若能南人治南,让朝廷少在南中费些心力,此乃孤之所愿,亦是陛下与诸葛丞相之所愿吶,来,吾等共饮一杯!”

酒席宴前,符县当地这几位新的巨头们,一下收穫了这么多颗“甜枣”之后,又猛然间听到了可以与县长共主符县、南人治南的言语。

他们族中子弟,有才能者还能进入蜀中为官?

这种种消息一经灌入耳朵里,那可当真比打了个天雷还要响亮!

这意味著啥?

朝廷几乎给了他们在当地自治之权。

这位大王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派个县长来,也是他们这些南人们自己治理地方,只要朝廷的事他们不懈怠,那往后,这符县就是他们这几家说了算!

连陛下与诸葛丞相都同意这一点,眾人心中足像是吃了颗铁秤砣一般,一颗向汉之心更加坚定了!

“吾等誓死愿为大汉之人!绝不敢有负大汉、有负大王也!”

三位家主在此时一同跪地,表明了態度。

刘祀在御书房中谈论的那些收心之策,此时到了南中,全都派上了用场。

次日一早,郭家便將家中所有商船腾空,足足三十余条大货船,连同上百条渔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码头上。

三家更是连夜备下千石军粮,作为资助,赠送给汉军。

助大汉向前行进!

“三位家主,我军后续运粮的輜重民夫,皆在谷口处等候,劳烦你等用船只协同运粮,拜託了!”

向宠站在船上,拱手一礼。

“向將军请放心,我等与大汉本是一家,大王之事便是我等之事,定然全力督办粮草,断不会迟延!”

大军在此地只停留了一日,算起来符县昨日才完成收復,但马忠此时又已是迫不及待了。

“大王,如今事不宜迟,当速速收復七星关,严防此中出现变故啊。”

马忠显然担心得很,单膝跪地,向刘祀请令道:“臣向大王討一支令,请大王下拨五百精锐,如今姚虎已死,查抄姚家之时,搜出不少印信,其中不乏姚虎与朱褒的亲笔书信在內。”

刘祀点点头,开门见山,直问道:“马將军意欲如何用兵呢?”

“臣想將这五百精锐扮作姚家私兵,手持印信,亲去诈关!”

一旁高翔、廖化二人闻言,均是出列来,向刘祀拱手道:“大王,夺关凶险,臣请令辅佐马將军同去!”

已经有过符县的功绩后,马忠的表现可圈可点,更是十足的忠义。

高翔、廖化並非怀疑马忠人品,此次也是真心实意助马忠夺关,为防有失。

对此,刘祀乾脆將这两员虎將都拨给马忠,又从军中遴选精锐,將玄甲军那百十人也调拨给他。

见马忠已有了破关之计,此时的郭儒忽然出列来,同样补充上了一个细节。

“马將军,据老朽等所知,姚虎与那把守七星关的吴校尉私交甚好,每隔几月,便要送去几坛美酒和一两位美女,去助那吴校尉解乏,此事已成为二人约定俗成的规矩。”

“此次既然以姚家私兵相称,若有此礼,应当能事半功倍。”

隨后,郭儒又將这名女子需穿著大婚喜服,头顶盖头的装扮一併说了。

马忠闻言,脑中闪过一丝精光:“多谢老丈提点!”

高翔此时便哈哈大笑著道:“美人咱们军中虽难寻得,但找个男子扮作个女流,送入营中倒也不难。”

眾人闻言,一同大笑出声来。

大船载著马忠、高翔、廖化他们五百精卒,连同数十名符县本地私兵同行,前去夺关。

隨后,刘祀也与眾人告辞,只在符县留下五十兵,负责接应后续輜重队伍。

大船开启后,汉军们逆流奔向南广。

先前沿河滩行走,高山上的雪水融化后,混入河水之中,冰冷刺骨,却又不得不行。

当初那是没办法,但如今却不同,有了符县的诸般助力,乘船又能节省时间与体力。

几日后,士卒们冻疮溃烂的足部得以痊癒。

刘祀每日的工作,便是坐在江船之上,看看风景,再拿上钓竿钓几条鱼,然后在船舱內烤鱼吃。

这样躺贏的日子,刘祀一开始只觉得无所事事,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不踏实。

但如今,他已经变得怡然自得了起来。

马忠拿下符县,智勇双全,自己只负责坐在马上行军。

如今马忠又去夺七星关,自己坐在船上钓鱼,继续躺贏————

刘祀一时间竟也感慨起来,马忠不愧是一员能將,啥事都叫他给干了,这平叛之事,自己反倒成了个甩手掌柜。

刘祀还不知晓。

此时,另一条道路上,诸葛丞相往越郡平乱,如今日夜兼程才到达灵关道,还未与越嶲夷人交兵呢。

九日之后。

马忠、高翔、廖化三人携带五百將士,以十条大船运兵。

因是船轻人少,行舟速度更快,眼见得已是穿过南广,到达了赤水河谷终点处。

也是受著姚家旗號的庇护,两侧山中的蛮夷们才未搅扰。

前方二十余里外,便是七星关。

唯有过了此处,再往牂牁郡治所且兰县赶去,才算得上是一片通途。

也是真到了这雄关口上,高翔与廖化原本的死鸭子嘴硬,在这里才算是收敛了些。

这座大山,宛若一座刀劈斧凿而出的龟壳,便矗立在眼前的大地上,半隱在蒙蒙灰雾之中,一眼看不到尽头。

再看两面山势,如同被天剑左右各切了一刀似的,两侧皆是笔直的百丈绝壁,长满青苔,纵然是猿猴也难攀登。

唯独在这百丈绝壁之间,人工从中挖出一条浅浅的山道,仅供一人而行。

山道右手边便是悬崖,其下百丈,便是湍急的江水。

此处地势已经极高,碧水翻腾之间,形成数个旋转的水涡。河水撞击在河中石壁上,溅起的水汽都能进上数丈之远。

高翔此刻薅了一把脑袋上的头髮,面瞅著这处悬关,心中却也犯起难来了。

“马將军啊,先前你与大王诉说此地之险要时,某还不信。”

“如今亲眼观之,方知此处难攀!”

廖化听到此言,一样在侧点了点头,面色上多了几分凝重。

马忠此时开口道:“二位將军,这狭窄山道足足蔓延出七八里地,那座七星关便建在山道尽头处。”

“不瞒二位,郡中人烟稀少,大多是深山密林,且多是无人不毛地,唯有此路能入朱褒大本营。”

“这条七八里长的山道,全程只能容纳单人单马小心通过,即便咱们江北营有四千精兵,一旦被困在山道上,那旁关隘只有数百人把守,也可以逸待劳,易守难攻啊!”

廖化、高翔闻言,一起拱手看向了马忠:“此战,全仗马將军夺关了!”

二人此时知道了此地的深浅,再无半点轻慢之意,也是直到此时,才真真正正將马忠当做与自己並列之人,地位对等了。

“就请二位將军率兵,先在此地驻扎,某先带十余名本地人前去搭言,看能否行诈关之计。”

马忠冲二將一拱手,二將同样提醒他道:“此行凶险,一言不合,便可能铸成大祸,请將军一定小心!”

所幸眾人皆是换上了私兵的衣服,一个个的短襟打扮,盘头赤身。

这边的动静自然很快引来七星关上斥候探听,马忠率领那十余人,还未攀上那仅容一人行走的惊险山道,那旁的斥候便用当地土话,询问起了他们的身份。

好在是马忠本就是牁郡丞,牁土话哪有不会说的?

两方对上了口音,顺利搭上了这条线。

马忠很快又指了指身后盖著大红盖头,身穿喜服的“新娘子”,又指了指身后隨从们肩上担著的几坛美酒。

果然,那名斥候在此时放下了戒心,以为又是姚家人到了,冲他们勾了勾手,示意去关上见他们当家人。

这七八里山道,愣是走到天色將黑时候才到,这还是白日行军,能见度清晰的情况下。

若以此地之凶险,到了夜间,在不点火的情况下则完全无法通行,根本不可能用夜袭之计。

及至天到傍晚时分,马忠终於站在这山道的尽头处,前方一座横绝在两山间的狭窄关隘,高十余丈,便是七星关隘楼了。

“尔乃何人,可是奉我姚虎兄弟之命而来?”

关隘之上,一个面容狠辣的大鬍子守將,站在垛口上,居高临下吼出了这如同惊雷般的一声。

马忠当即以土话应声道:“吴校尉,祸事啦!”

“何来的祸事?”

“十日前,蜀汉朝廷发来了兵马平叛,我家老爷率兵守在飞凤峡,汉军暂不得进。”

“后来发觉抵挡不住,我家老爷令小人护送姚家妻小,去且兰寻牂王投奔,如今隨行五百私兵护卫皆在其后,请吴校尉开恩,放他们进关。”

马忠扮作个姚家人,上来便诈关,虽然说的是本地话,又確实送来了美人与美酒,这也確实是每次吴校尉与姚虎的作风。

但,城上吴校尉一听到“五百私兵”这四字时,却是立即变得谨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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