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宋朝的风箱 明清的工艺和三国这个时代
第128章 宋朝的风箱 明清的工艺和三国这个时代
古城乡,江北营。
刘祀大步跨入军器署,看著那些还在对著残次品修修补补的匠人,摆手叫停道:“別费那劲了。”
“这种像麵条一样的软刀子,修好了也是害人!上了战场,那就是送弟兄们去死!”
老匠头举著锤子,一脸茫然,那张被烟火燻黑的老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都督————若是不修,这几百把刀的亏空————”
“亏空我来补,不用你等操心。”
刘祀走到那堆废旧兵器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听令,即刻起,停止一切锻打修补。”
他指著那几筐废铁,语速极快地吩咐道:“把这些残刃统统倒出来,先做除锈,再打磨乾净!”
“还有,把那些刀柄上的木质、缠绳,还有那些零碎的配饰,全都给我拆了,一点不留,我要的是乾乾净净的铁!”
眾匠人面面相覷,虽不知都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军令如山,只得纷纷放下锤子,开始拆卸清理。
紧接著,刘祀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牛正。
“牛正!”
“在!”
“带上你的玄巾军,给本督干个精细活儿。
刘祀隨手捡起一把已经断成两截的环首刀,指著那泛著幽幽蓝光的刀刃部分,沉声道:“去,从这堆废铁里,给我筛出五十斤来。”
“然后用铁钳、铁锯,把这兵器上开刃淬火的部分,给我单独取下来!剩下的刀背部分,扔到另一边!”
“啊?”
牛正瞪大了那双牛眼,看著手里那把硬邦邦的断刀,忍不住挠了挠头:“都督,这————这玩意儿硬得很啊!”
“那刀刃都是淬过火的,脆是脆了点,但那是真硬。我们用铁锯去锯,那得锯到啥时候去?”
他是个粗人,只知道砍人要用刃,却不知道这好好的刀,为何非要给它分尸?
“少废话!”
刘祀瞪了他一眼:“平日里不是吹嘘力气大吗?这时候咋怂了?”
“这是军令!不管你是锯也好,是崩也好,哪怕是用牙啃,也得把这五十斤料给我分出来!”
“遵命!”
牛正脖子一梗,那股子憨劲儿上来了:“都督吩咐的事,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干!”
“弟兄们,抄傢伙!跟这堆废铁拼了!”
说著,他招呼著那几十名带著黑巾的精锐,围著那堆废刀就开始较劲。
一旁的几个老匠人看著这一幕,眼神却是微微一变。
行家看门道。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都督这是————懂行啊?”
那老匠头低声嘀咕道。
环首刀多用“炒钢”製成,但为了兼顾锋利与韧性,往往刀刃部分含碳量高,经过淬火处理,那是上好的熟铁钢口。
而刀背部分为了防断,多用韧性较好的软铁或生铁杂糅。
如今都督让人將这两部分分开————
“莫非————
老匠头心中一动:“都督这是嫌之前的料子混杂,想要重新熔炉锻打?”
若是那样,这工程量可就大了去了!
且没有那个火力,根本化不开啊!
刘祀没理会匠人们的窃窃私语,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座即將拔地而起的高炉。
“巨违兄。”
刘祀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向宠。
“都督有何吩咐?”向宠连忙拱手。
“你带人去趟城郊,找些黏土来。”
刘祀比划了一下:“有白鱔泥便寻白鱔泥,若找不著,就要那种顏色发红、粘性极大、耐得住火烧的胶泥。”
白鱔泥就是高岭土。
“另外,再备些厚实的木板,越多越好,我有大用。”
“黏土?木板?”
向宠听得一头雾水。
这炼铁不是该找矿石、找焦炭吗?
找泥巴木头作甚?
但他深知这位都督的脾性,那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诺!末將这就去办!”
向宠也不多问,转身便去安排人手。
安排完向宠,刘祀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老黑身上。
“老黑。”
“在!”
“带上几个眼神好的,去周围的河边转转。”
刘祀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石英石碎片,递给老黑:“照著这个样子找。”
“这种石头叫石英砂矿,多在河滩边上。顏色雪白,质地坚硬,哪怕是敲碎了也是一粒粒的晶体。”
“这可是宝贝!”
刘祀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要炼出好钢,要建那座能吞金化铁的炉子,少不得这东西!”
这石英砂,乃是製作耐火砖和高炉內衬的关键材料,更是炼铁时不可或缺的造渣剂。
没有这玩意儿,那高炉还没等把铁化了,自己先得被烧穿了底。
老黑接过石头,揣进怀里,嘿嘿一笑:“都督放心,只要这地上有的,咱就是掘地三尺也给您挖出来!”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江北营再次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那道关於“刘祀毁物欺军、罚俸降级”的丞相府手令,也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出了成都。
通传各营,乃至发往汉中魏延、荆州赵云处,以此为戒。
这一纸公文,给一个刚刚大胜归来、红光满面的少年英才降了降温,又通令三军,再度伸张了诸葛丞相治国的法度。
成都,驛馆之內。
王朗与辛毗二人对坐,面前摆著那份刚送来的任职詔书,脸色皆是铁青。
“太学祭酒?给事中?”
辛毗冷笑一声,將詔书隨手扔在案几上:“刘玄德这是把咱们当猴耍呢,给个虚名,便想收买人心?”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话锋一转,却是指向了另一桩刚听来的趣闻,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讥讽:“不仅如此,某还听闻,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刘祀,练个兵,能把两百把战刀给练废了。”
辛毗仰天大笑,那是发自內心的畅快:“蜀中如此混乱,诸葛亮治军也未必如传闻中那样厉害。如今连这等不知爱惜军械之人都能窃居高位,甚至还被刘备视若英才?”
辛毗眼中精光闪烁:“蜀汉越是这般胡闹,於我大魏,便越是有利!”
古城乡,马岱大营。
马岱手里捏著丞相府刚送来的严令,一时间有些惊骇。
“严禁毁坏兵器,违令者————”
马岱看著那上面熟悉的“刘祀”二字时,他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这位邻居,还真是个不省油的灯啊!”
他与刘祀的营盘紧挨著,平日里也能听见那边的喊杀声,却没想到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不行,得去看看!”
马岱是个热心肠,也是个急性子,当即扔下公文,带了两个亲卫便往隔壁江北营赶去。
刚一进营门,马岱便觉得气氛不对。
没有预想中的垂头丧气,江北营中反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在那营盘西侧的一处空地上,刘祀正光著膀子,手里拿著一张巨大的草图,正贴在一面刚砌好的土墙上,对著一群灰头土脸的工匠指指点点。
“马將军来了?”
刘祀回头见是马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浑不在意自己刚刚才成了全军的反面教材。
“刘都督,你这是————”
马岱翻身下马,目光越过刘祀,落在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怪异炉子上。
那炉子用石英砂和黏土混合物砌成,足有两丈多高,形状却极为古怪。
这玩意儿肚子大,腰身粗,可越往上越细,到了顶上的炉口,竟收缩得如同一个小瓶口。
“这是————炼铁的炉子?”
马岱虽然是武將,但也见过军中常用的竖炉,多是直上直下的桶状,或者是敞口的炒炉。
像这种大肚子细脖子的怪物,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炉子为何上小下大?还修得如此之高?”
马岱一脸愕然:“这般形制,往里头倒矿石岂不是极不方便?”
一旁的几个老工匠也是面面相覷,手里拿著泥铲,心中却在犯嘀咕。
“是啊都督,肚大口小,咱们得装多少时辰才能將这一炉装满啊?”
刘祀闻言,却是一笑,伸手拍了拍那还未乾透的炉壁:“马將军,你等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此物名为高炉”,专为炼铁而生!”
刘祀指著那个收缩的炉口,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这口子小,正是为了不让热气散出去。”
“咱们以前用的竖炉,那是敞著口子烧,热气全跑了,炉温上不去,铁矿自然化不开。”
“但这高炉不同,它能蓄热!只要把热度憋在肚子里,就能把那些最硬的矿石,统统化成铁水!”
“此物若成,化铁之速,何止倍增?却是能大大提高效率,节省人力。
马岱听得似懂非懂,但也觉出了一丝不明觉厉的味道。
刘祀並未过多解释高炉的原理,而是转身走到另一边的木工棚里。
那里,向宠正带著几个老木匠,对著另一张图纸发愁。
“都督,您画的这————这方方正正的木匣子,也是炼铁用的?”
一名老木匠手里拿著墨斗,看著图纸上那个长条形的结构,一脸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