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带著血腥味的笑意,一直冻结到了天亮。

釜山深水港。

海风夹杂著冰雪,颳得像刀子。

三千名列队待发的过海精壮,在码头上冻得直搓手,却没一个人敢大声抱怨。

方阵一角。

几个商號的老嚮导和釜山本地的兵头凑在一块,牙齿直打颤。

“听说了没?昨晚西城那边,血都把石板缝糊平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头,死死把手揣在袖子里,压低了声音。

“七家王族啊,连根拔起。”旁边的老嚮导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帮老祖宗平时多威风?昨晚直接被锦衣卫扒了皮。”

“我早上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他们手底下那些老帐房,天没亮就被铁链子拴成了串,像死狗一样被塞进了底舱。”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惊悚。

能被选进这第一批过海名单的,全是釜山地界上最拔尖的兵头和老油条。

在道上混了半辈子,什么狠人没见过?

可昨晚那位太后的手段,硬是把这群人精的胆子给彻底捏碎了。

连高高在上的自家王族,都能当成猪狗一样往死里整,他们这群底下办差的算个屁?

“行了,都把嘴闭严实点。”

老兵头看了一眼停泊在海面上的庞大官船,狠狠吐了口白气。

“到了东瀛,都给老子把命拼上。要么替大圣朝当一条最狠的恶狗,要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釜山城的方向。

“要么,就准备进西山死矿填坑吧。”

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死死低下了头。

码头最高处,停著一辆宽大的八宝暖车。

金映雪安坐车內,双手小心翼翼地护著小腹前的暖炉。

隔著厚重的车帘,她听著外面风雪中压制到极点的死寂,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连车帘都没掀,只是靠在软垫上,吐出两个字:

“起锚。”

“呜——!”

一声低沉悽厉的牛角號,在码头骤然炸响。

跳板轰然落下。

一直肃立在风雪中的沈无锋,连半句废话都没说,只是冷冷打了个手势。

“走!”

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头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半秒钟都没敢犹豫,第一个迈开腿,踩著结冰的跳板衝进了高丽运船的底舱。

紧接著。

三千名釜山地界上最凶狠的兵头、嚮导和精壮,就像决了堤的黑水,沉默而疯狂地涌向那几十艘破旧的赴日海船。

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誓。

只有密集的脚步声、铁链碰撞船舷的闷响,以及风雪中令人窒息的求生欲。

大船吃水下沉。

浓云低垂,海风呼啸。

巨大的铁锚轰然拔出水面,拉起无数碎冰。

伴隨著潮水退去,庞大的船队缓缓驶离釜山港。

几天后。

一片曾经繁华的陆地,在茫茫海雾中显露真容。

九州港。

这里已经没有了昔日东海第一大港的影子。

大圣水师撤回天津港前,留下的那场灭世般的炮火,硬生生把这片海岸犁成了焦黑的白地。

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弹坑和烧焦的残骸。

连海风里,都透著一股散不去的刺鼻硝烟味。

几十艘破旧的高丽运船,在一片死寂中,靠上了半毁的栈桥。

跳板放下。

三千名高丽代理队,踩著焦黑的土地,涌上了九州港。

带头的,是几个身穿綾罗、脸色却比死人还难看的王族老帐房。

他们怀里死死抱著封皮发硬的帐册,腿肚子直打转。

在这片活人都站不稳脚的废墟上,他们是来当恶人的。

“打桩!”

那个脸上有疤的高丽老兵头,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厉声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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