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铁片甲叶子碰撞的动静不小,听著得有七八人。

领头的那位落脚极重,靴底砸在石条上,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都震醒。

金映雪没抬头,嘴角扯了扯。

第一个现眼的,来了。

二门被人粗暴地推开,门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跨过门槛,身后跟著俩亲兵,一个捧著红木匣子,另一个抱著几卷上好的绸子。

驻防参將,赵成焕。

这傢伙手底下捏著三千守军,四十出头,满眼都是算计。半年前因为剋扣船工的口粮,被沈无锋一刀砍了手下六十七个兵的脑壳,这才老实了小半年。

这不,伤疤还没好利索,又出来晃荡了。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行署大门外那个老胡同口,至少缩著四五双眼珠子。有前朝遗老,也有带兵的头目,这帮人把赵成焕当枪使,自己猫在暗处等信儿。

要是路通了,大家一拥而上分肉;要是踢到铁板死了,那就再换个倒霉蛋。

可赵成焕不知道自己是探路的石子,他觉得自己是块蒙了尘的真金。

最要命的是,他还觉得自己撞了大运。

在赵成焕眼里,这女人去京城不过是爬到杀夫仇人跟前討饭吃,根本没求来什么底牌。不然她何至於连面都不敢露,连人参汤都停了?深居简出,分明是在京里丟尽了脸,躲屋里避羞呢。

他赌的就是这口风。

毕竟在大圣朝眼里,高丽只是一盘肉。肉按时端上去,谁来端盘子,乾清宫根本不在乎。这女人没討到护身符,回釜山必然只想息事寧人,夹著尾巴做人,绝不敢激怒他们这帮手握重兵的守將。

他觉得这是个能连皮带肉吞下釜山肥差的空当。

也就是这自作聪明的念头,让他成了第一个蹦出来的活靶子。

“太后!”赵成焕跨进书房,双拳重重一抱,声音大得震落了房樑上的老灰,“末將听说京里有旨意下来,特来给太后请安!”

金映雪连眼皮都没抬。

她手里的红笔在册子上重重划拉了一下。

赵成焕在屋里站了会儿,没人搭理他。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张横肉脸上的笑僵在那,但很快又齜著牙凑了上去。

“太后忙於政务,末將本不敢来烦扰。只是京里来了信,末將心里烫得慌,实在憋不住了,这才……”

“什么信?”金映雪手上的硃笔没停,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海运卸了几筐咸鱼。

赵成焕往前蹭了小半步,眼睛里直冒光:“末將打听到,陛下要让咱们釜山的人带队过海,去管那些东瀛倭子!”

他说“咱们”俩字时,故意加重了口音。

金映雪终於撩起眼皮,冷眼瞅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赵成焕只觉得后脖颈子像被塞了把雪,冷得生疼。可想到东瀛那些数不清的矿產银子,脑子一热,那点惧意就散了。

他回手夺过亲兵捧著的木匣,弯腰奉上:“末將自个儿备了点土產,给太后补补身子。另外,这还有份底稿……”

赵成焕从甲冑缝里抠出一卷压扁的黄纸,双手托著。

“末將在东海海防守了半年多,对东瀛那帮岛民最熟悉不过。太后要是点个头,末將过海去,一准把东瀛人治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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