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

依旧是一片死寂。那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眨动分毫,甚至连病號服下胸口起伏的微弱呼吸,都没有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苏晨缓缓低下头,將满是血污和泥水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致、即將崩断的硬弓,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剧烈地发著抖。可是,却听不到任何一丝哭声。

蛇站在门口,没有踏进这个房间半步。这位曾在西港呼风唤雨的地下梟雄,看著眼前那个曾经连枪顶在脑门上都不眨眼的魔鬼,此刻却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童般蜷缩在那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的两名手下打了个极其严厉的手势。

所有人,无声地退出了走廊。把这个残忍的时刻,留给了这对被命运碾碎的人。

苏晨趴在她手边,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他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眼睛里,却是乾涸的。没有一滴眼泪。

哀莫大於心死。当悲痛越过人类生理能够承受的临界点时,眼泪便成了最廉价的东西。他眼底翻涌的,是一种比痛哭要恐怖一万倍的死寂。那是足以將这世间一切规则和神明都屠戮殆尽的绝对暴戾!

苏晨开始动了。

手废了,解不开约束带?那又如何!

他像一头髮狂的野兽,直接將头探过去,用下巴抵住金属扣,张开嘴,用沾满鲜血的牙齿狠狠咬住高强度的尼龙约束带。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嘶啦”一声,他竟生生用牙齿將那些坚韧的带子一点点磨断、扯开!布料割破了他的嘴角,血水混著唾液流下,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扯断所有束缚后,苏晨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绷紧那两条已经废掉的前臂,像是一副上了锁的肉体铁钳,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將林晚意软绵绵的身体从手术台上抱进了怀里。

无法用手掌托举,他就用残废的前臂和被烫焦的胸膛死死夹住她。他將自身所有的重心和將近三百斤的重量,全部、毫无保留地压在了那条被贯穿、还在涌血的右腿上。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苏晨却把脊背挺得笔直,抱著她,一步,一步,踩著满地的血泊,朝著病房外走去。

走廊尽头,蛇靠在墙边抽菸,看到这具犹如用碎肉和钢铁拼凑起来的躯体,竟真得抱著一个女人走出来时,脸上的肌肉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要带她去哪?”蛇把菸头按灭,声音带著几分忌惮。

“出去。”苏晨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你疯了!外头白塔的物理瘫痪马上结束,方块系的清扫部队已经从外围合围了,重机枪和装甲车早就封死了路——”

“我说,出去。”

苏晨猛地转头,那双如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蛇的脸上。他没有停下脚步,右腿每往前迈出一步,崩裂的伤口就隨著肌肉的收缩涌出一股鲜血,在洁白的地板上印下一个个清晰的血脚印。

他怀里的林晚意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头软软地歪在苏晨满是血跡的肩膀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不知疲倦地睁著,看著这个残酷的世界。

蛇死死盯著苏晨那毅然决然、犹如要孤身踏碎修罗场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拳。他知道,现在谁敢拦这个男人,哪怕是上帝,也会被他生吞活剥。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蛇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扯下领带,猛地按住了耳边的军用通讯器,用接近咆哮的声音向潜伏在外围的手下吼道:

“全组听令!给老子打通三號防空洞的撤离通道!把所有底牌和重火力全给我亮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火力掩护,保一个人,给老子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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