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一杯水
嘴唇乾裂,每隔十秒反覆舔舐一次;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呈现不正常的轻微放大,这是肾上腺素持续维持高位的体徵。
而最致命的一点是——在过去二十分钟里,阿水的视线,一共无意识地飘向篝火旁那个水壶三次,飘向队伍角落里那只急救箱四次。
急救箱里有什么?
有他们最后几支抗生素,以及仅剩的一点止痛药。
苏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拭著匕首。
但他的脑海深处,已经亮起了一盏猩红的警报灯。
……
入夜。
篝火烧得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木炭,洞里的光线彻底昏暗下来。
按照轮流守夜的安排,今晚上半夜是阿水和老许两个人。苏晨將自己的呼吸慢慢拉长、调匀,做出一副重伤后沉入深度睡眠的样子。他的眼皮彻底合上,脑袋微微偏向一侧,身体的肌肉完全放鬆,软绵绵地靠著山壁。
然而,在这副毫无防备的躯壳下,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复合弓弦,蓄势待发。
时间,在雨声中一分一秒地往下沉。
老许先撑不住了。这个中年男人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的疲惫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慢慢淹没他。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发出一阵沉重的鼾声,彻底倒进了打盹的昏沉里。
整个山洞里,只剩下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雨水砸在泥地里的绵密白噪音。
苏晨耐心地等待著。
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用意志力强行控制在每分钟六十下。
大约又过了七八分钟——苏晨在黑暗里精確地读著秒——阿水,终於动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极轻,像一只在暗夜里潜行的野猫,脚掌贴著地面,寻找著最不会发出摩擦声的落点。他侧著头,像雷达一样先把洞里所有人都扫了一遍,最后,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苏晨身上。
苏晨感知到,那道带著试探与恐惧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將近三秒。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半分。
確认所有人都“睡死”之后,阿水动身了。
他极慢极慢地朝著那口铁锅走去,每一步都放得又轻又稳,落脚的时候甚至先用脚趾试探地面,避开会发响的碎石。
苏晨依旧没有动。
他透过眼皮微睁的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看著阿水颤抖著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那纸包叠得很薄,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边缘有些发黄,看起来已经被他在手里死死攥了很久。
阿水最后回了一次头,这一次,他的目光在苏晨身上停了足足五秒。
苏晨的眼皮纹丝未动,仿佛一具尸体。
阿水猛地转回身,俯下身子,將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尽数抖进了一个装满的水壶。
苏晨还是没有动。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