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再入遗蹟

女牧师也跟著躬身行礼，动作比泰德勒更稳，既不过於卑微，也不显得倨傲。

她飞快地抬头瞟了珈蓝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珈蓝捕捉到了她目光中某种隱晦的信息，一种细微的、只有同样在体系內待过的人才能读懂的眼神示意，像是在暗示她的阵营偏向並非教廷中枢，而是光明教廷的另一个侧面。

珈蓝读懂了那一眼。牧师也不全是神圣教廷的，至少在四大帝国中，神权大於皇权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出现的。

神圣教廷能在四大帝国中建立这么多的教堂，是同皇室和大贵族们妥协过的，经过了几代人的拉扯和平衡，最终才形成了现在的格局。

教廷的圣光能照进帝国的城市，帝国的手也能伸进教廷的枢密院。

许多在大教堂中穿著白袍的牧师，在帝国档案中另有登记。他们在教廷內部担任重要职务，拿著教廷的供奉，却听从帝国的调遣，影响著教廷的决策。

这样的人比那些一心侍奉圣光的传统牧师更懂得如何在两个权力中心之间行走。他们可能不会站在帝国皇室的旗帜下高呼口號，但在关键时刻，他们会推动一些对帝国有利的政策，或者阻止教廷採取对帝国不利的行动。

对帝国来说，这样的人比一座教堂更有价值。

而这女牧师，显然就是这类人。她出身帝国，受训於帝国，穿著牧师长袍，顶著教廷的头衔，但真正效忠的对象未必是神座上的那位。

珈蓝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女性牧师阵营偏向教会那方，要知道，第二纪的绝大部分文献、资料都保存在光明教廷，不是其核心成员，根本接触不到。

他对光明教会的印象其实並不是很好，无论在任何位面，宗教的势力一旦无休止的扩大，就会变得极端，排斥异己。但他也没有打算深究这个女牧师的来路和立场。既然地图已经拿到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泰德勒和女牧师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泰德勒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珈蓝已经不再看他们，便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两人反应都很快，女牧师低声对著护卫们说了一句“走”，队伍迅速收缩队形，倒退出数十米，確认珈蓝没有追来的意思后，转身快步没入了针叶林深处。脚步声在雪地上越来越远，很快被风声和树影吞没，片刻之后便彻底听不到了。

珈蓝站在原地，把那捲地图从空间戒指里重新取出来，展开来，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看了一会儿。

纸张很薄，边缘已经有些发毛，泛黄的表面有几道被反覆摺叠过的摺痕。上面的魔法陷阱早已经被那女牧师破解了，地图上的標註用的果然是古精灵文，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和符號和他在帝国魔法学院进修时看过的古籍样本一致，笔画流畅而圆润，带著精灵文字特有的弧形和收尾处的优雅顿笔。

古精灵文在第二纪极为流行，那时的精灵族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人类不过是一个很小的种族，蜷缩在群山和河流之间的角落里缓慢繁衍。

他的目光在那些细密的线条和標註上来回移动，和记忆中阿盖尔给他的那张捲轴进行对比。他发现大部分內容与之前那一张是一致的，山脉走向、河流弯度、几处醒目的地標位置都能对上。

唯一不同的，是入口的方向发生了偏移。

不再是山坳中，而是往旁边挪了一段距离，指向了山坳旁边的一座山包。

珈蓝盯著那个偏移的位置看了片刻，脑子里重新勾勒出当年那片区域的地形轮廓。

他当年破解那张地图时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为了研究那些古精灵文和地形標註，翻阅了不少资料，对这边的地形已经很熟悉了。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又把地图上那座山包的位置和记忆中的一片隆起区域对照一下，大致確认了方位。

他不再停留，向著当年那个山包如今已经成了一道峡谷的区域极速飞去。

几分钟后，珈蓝手持新得到的地图，落在了峡谷最深处。灰白色的天光从峡谷上方狭窄的裂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两侧岩壁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蘚，空气比峡谷外湿润许多，带著一股陈旧的泥土气息。

他站在谷底，对照著地图上標註的方位，沿著石壁来回走了两趟，终於在几块巨大岩石的缝隙间找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凹陷。那凹陷比周围的岩壁顏色略深一些，如果不是地图上特別標註，他即使从旁边经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伸出手，按照地图上记载的方法將魔力注入其中，那道凹陷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像是一面被敲击过的镜子。

隨著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咔咔咔连续不断的声音从岩石深处传出来，整面石壁从中间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山洞入口。

和当年那种突然出现的裂缝不同，这次的入口开得缓慢而稳健，石块向两边滑开时带著沉重的轰鸣，珈蓝隨手施展出一道隔音结界將所有的声音都遮掩了下来。

珈蓝站在洞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当年他在初级法师时就进入过那处遗蹟，虽然两道入口相隔不远，但他不能確定这道门后面通向的是不是同一座遗蹟。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拿到小绿瓶之后，整个遗蹟就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头顶的石块大片大片地剥落，脚下的地面裂开了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他是在最后一刻被一股空间之力拉扯著传送出去的。

那种程度的坍塌，理应把整个地下结构全部掩埋才对。可眼前这个入口看起来结构完整，洞壁光滑，不像经歷过大规模塌方的样子。但也有可能是另一条通道，通往遗蹟的不同区域，那些古精灵在建造的时候，往往会为同一座建筑留下多条通道，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他不敢大意。身上蓝光一闪，六面冰盾凭空出现，围著他的身体缓缓旋转，盾面光滑如镜，边缘流转著细密的冰蓝色符文。每一面盾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调整，不论攻击从哪个方向来，至少会有两面冰盾正面迎击。

他又打了一个响指，指尖迸出一团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升到头顶，迸发出明亮的白蓝色光芒，將黑乎乎的通道照得犹如白昼，能看到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那种发光的藤蔓，萤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和记忆中的景象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他这才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