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蔡公乃国之大贤,天下士子之楷模,若於途中遭遇不测,或为胡虏所欺,岂非我大汉之耻,將军之憾?”

“远身为绥远从事,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

“故远决意,即刻动身前往云中郡,恭候蔡公大驾。”

“务必將其毫髮无伤地迎接至远之辖地,好生安置,以彰將军爱才之心,扬我大汉仁德之威。”

“此事,远不敢自专,特此先行稟报將军。”

“待迎回蔡公,再与將军详敘。”

整封信,没有一个字是在请求,全都是在匯报。

他將自己的行动,完美地包装在了绥远从事的职责范围之內,將一场胆大包天的劫掠,描绘成了为主分忧、为国分劳的忠义之举。

写完,陈远吹乾墨跡,同样用火漆封好。

“奉先。”

“在!”

“这封信,派最可靠的狼骑,日夜兼程,送回葫芦谷,亲手交到贾先生手上。”

“是!”

“这封信,”陈远拿起另一卷竹简,递给吕布,“我们带在身上。一到云中,立刻通过大哥的门路,用最快的军驛发往美稷。”

吕布郑重地接过两卷竹简,入手微沉。

他低头看著那两卷质地坚硬的竹简,入手微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想起了自己在宗祠之內,面对族老们的詰难,几乎要拔剑相向;

也想起了自己在母亲面前,百口莫辩的窘迫。

那些他用武力、用黄金都难以彻底摆平的麻烦,兄长几句话就化解了。

而现在,兄长更是只用一支笔,一封信,就將一桩足以惊动天下的图谋,变成了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的忠义之举。

这支笔,比他的长枪更锋利;这舆图之上的方寸之地,比他纵横的草原战场更凶险。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从心底深处涌出,彻底压倒了他引以为傲的武力。兄长的运筹帷幄,他拍马难及。

次日,天刚蒙蒙亮。

九原城门刚刚打开,一支小小的马队便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向北疾驰而去。

队伍只有不到三十骑,但每一个骑士都身披皮甲,背负弓弩,腰挎弯刀,神情冷峻。

他们一人双马,除了兵刃和三日的乾粮,再无长物。

此行,只求一个“快”字。

吕布纵马与陈远並行,沉声道:“此行有姐夫在云中接应,当无问题。”

“不够。”陈远摇了摇头,“大哥是军侯,一举一动都在太守的眼皮子底下,他能帮我们盯著押解队伍的动向,但绝不能脏了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押解的官差可以被流寇衝散,蔡大家可以被我们恰好救下。

这些事,需要地头蛇来办才干净利落。”

“地头蛇?”吕布皱眉。

“云中郡功曹,王廉。”陈远淡淡道。

“此人贪婪如狼,又在云中经营多年,地头上的关係盘根错节。”

“我们需要一伙流寇,还需要有人在事后把首尾处理乾净,让郡守府查无可查。没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选了。”

“屠申泽的盐,他还没吃饱。这次,我就再切一块肥肉餵进他嘴里,让他把这个人情吃到再也吐不出来。”

吕布恍然大悟,心中对陈远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官面有张杨,暗处有王廉,黑白两道,皆在兄长的算计之中。

一行人不再言语,只是埋头赶路,座下的战马四蹄翻飞,捲起一路烟尘。

两天后,那座雄踞於北疆的坚城—云中,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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