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十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有人往手心哈著热气,把手掌搓得沙沙响。
但没有人说一句要走的话。
因为张哥还没说完。
张哥大名叫张全有,今年三十出头,在镇上砖厂干活。
他一张国字脸被砖窑的烟火熏得又黑又糙。
颧骨上还有一块被窑口热气烫出来的旧疤,指甲盖大小,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浅。
手心全是老茧和裂口……
那都是搬砖时被砖角硌出来的一块一块硬疙瘩。
他在镇上砖厂干了十几年,从推板车的小工干到出窑班的班长。
手下管著十几號人,在村里年轻人中间天然就有几分威信……
不是因为他的活干得最好,而是因为他脑子活敢说话。
敢跟工头顶撞,敢在发工资的时候替大家出头。
这种人,在任何一个底层社群里都是天然的领头羊。
而此刻,他却涨红著脸,对著一位看著才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怒目而视。
“这就叫好了?你是不是傻。”
他看著那个刚才替周卿云说话的年轻人。
那人叫狗子,大名叫李来福,今年十九岁。
在镇上的建筑工地当小工,平时话不多,胆子也小。
今天难得开口替外人说了句话。
被张全有这一句顶回来,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知道那个周总有多少钱吗?你知道他钱来得有多容易吗?”
张全有站起来,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只在窝里站起来俯瞰全场的大公鸡。
“三十亿……三十亿啊!他就隨便写了本书,动动笔桿子……”
“写写字,就像我们小时候在作业本上写『我爱北京天安门』那样,隨便写写……”
“日本人就能把三十亿送到他手上。三十亿是多少,你们知道不?”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像是在丈量每个人的贪婪程度。
最后落在屋子角落里的一只竹壳热水瓶上。
热水瓶是红色的,竹壳上印著“抓革命促生產”几个字,字已经褪得只剩轮廓。
“三十亿。都够把这条村子整个剷平了重新盖三遍。”
“都够我们每家每户买一辆解放牌卡车,天天开著去外滩兜风。”
“都够给你们每个人娶三房媳妇……”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假模假样说几句好话,你们还真感动了?是不是傻!”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替周卿云说话的那个叫狗子的年轻人低下了头。
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沿上一块翘起来的漆皮,抠得漆皮一片一片地掉在膝盖上。
坐在角落里的二壮把脚边那条黄狗的耳朵揉了一遍又一遍。
眼睛始终没敢抬起来。
三十亿。
这个数字在他们脑子里盘旋,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撞到墙壁又弹回来,越叠越高。
他们种地种一辈子、十辈子,哪怕是从清朝种到民国从民国种到现在,也赚不出这个数字的一个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