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烟味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他在等。

等前线的消息。

这盘棋太大,太险。

稍有差池,不仅是苏北新四军独立团全军覆没.

赵铁柱那七个兄弟的命得搭进去,整个江南的防疫底线也会被彻底击穿。

更別提他这个兵站统制委员会主任,立刻就会变成大本营的弃子。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响起。

林枫连眼睛都没睁,伸手摸起话筒,贴在耳边。

“將军阁下!”

电话那头,江湾编组站的宪兵大尉的声音,透著一股大难临头的绝望。

“嘉兴段出事了!专列……专列遭到大规模劫持!”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说。”

“新四军疯了!他们出动了三千多人,强行切断了车鉤,把尾部那节装有医疗物资的车厢抢走了!更要命的是……”

大尉咽了口唾沫,牙齿都在打战,

“前段的冷链专列,突发连环大爆炸!火势太大,连铁轨都烧融了,全损!什么都没剩下!”

林枫睁开眼,抄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门板上。

“八嘎!”

清脆的碎裂声中,他对著话筒破口大骂。

“你们宪兵队全是吃乾饭的废物吗?特种押运队连一帮拿大刀的土老帽都挡不住?去切腹吧!”

啪!

电话被重重砸在座机上。

门外传来警卫立正的声响。

书房內,背对著房门的林枫。

那副暴怒跋扈的面孔在掛断电话后,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紧握的双手撑在桌沿上,止不住地轻微颤抖著。

成了。

新四军拿到了药,苏北那几百號伤员有救了。

石井那批要命的脏东西,也彻彻底底变成了灰。

林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黄浦江上的夜风裹著水汽吹进来,打在滚烫的脸颊上。

他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马兰花开,花开不败。”

他对著漆黑的夜空,默默念出这八个字。

这是对赵铁柱那几个出生入死兄弟的致敬,也是对白天在阵地上那个高喊出代號的新四军青年军官的祭奠。

可只要一想到那个牺牲的青年军官,林枫心底的疑虑就如野草般疯长。

这个年代,那个代號,绝不该出现在1942年的战场上。

对方也是穿越者。

那么,除了他,这个时空究竟还有多少人带著后世的记忆?

那个青年军官是孤例,还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

风吹得更急了,林枫的目光越来越深,这水底下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还没等他把这团乱麻理出头绪,书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大岛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头髮散了一半,佐官服的领口也歪了。

他满头大汗,连门都忘了关。

“將军!出大乱子了!”

林枫转过身,又恢復了那副阴沉冷酷的模样。

“慌什么?天塌了?”

“关东军……关东军驻沪联络官带了三十多个宪兵,直接堵在会客厅了!”

大岛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领头的是个大佐,气焰囂张得很,连配枪都没下。”

“他拍著桌子说,冷链专列出事,统制委员会必须立刻给石井部队一个交代。”

“否则,他们就要上报大本营,治您的罪!”

林枫冷哼一声。

石井四郎的狗,鼻子倒是灵,这么快就闻著味咬上门了。

他走到衣帽架前,顺手將御赐武士刀掛在腰间。

“要交代?”

林枫理了理白手套,眼底泛起杀意。

“走。去看看关东军的人,脖子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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