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山这地界儿邪乎。

老辈人说,这元山是活的,路也是活的。

每隔一段时间,山里的路径就会变个样。

昨儿个还在东边的山沟沟,今儿个可能就跑到西边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或者“山神搬山”。

但这对秦庚来说,不是事儿。

【行修】四十四级,被动技能“老马识途”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

哪怕路变了,山形改了,那种对方向和路径的直觉还在。

秦庚在茂密的树林里穿梭,脚下生风,像是一只灵活的豹子。

七绕八绕,翻过两道梁,穿过一片野枣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向阳的山坡上,一座孤零零的新坟静静地立在那里。

坟头打理得很乾净,没有杂草。

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著“义父朱公讳信之墓”,字跡道劲有力。

秦庚走到坟前,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壶老酒,又掏出一包油纸包著的酱牛肉。

“信爷,来看您了。”

秦庚拧开酒瓶盖,先在坟前洒了一半,剩下的自个儿仰脖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炸开,驱散了山里的寒气。

“跟您匯报个事儿。

秦庚一边嚼著牛肉,一边对著墓碑絮絮叨叨,“苏家那摊子烂事儿,算是了了。姑姑和离了,去了寒山寺出家。虽说苦了点,但好歹跳出了那个火坑。您要是在天有灵,保佑她身子骨硬朗点。”

“还有,我现在混得不赖。”

“车行现在叫平安车行,我是龙头。兄弟们日子过得比以前强。马上我就要入职护龙府了,也是个官身了。您老以前总说,要在黑白两道中间找个平衡,我现在算是摸著点门道了。”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秦庚一个人坐在那儿,喝光了剩下的酒。

静坐了许久。

“走了,信爷。”

“下次再来看您。”

回城的路,秦庚走得不快。

他没走那条官道,而是顺著潯河的河堤一路往回溜达。

这一路上,有旱路,也有水路。

河面上,来来往往的渔船不少。

“哎哟!五爷!”

一个正在撒网的老渔民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岸上的秦庚,立马把手里的网一扔,站在船头拱手作揖,嗓门大得嚇人:“五爷您这是进山去了?今几个水情不错,刚打上来的几条大草鱼,五爷您带两条回去尝尝鲜?”

秦庚笑著摆摆手:“不用了老张头,留著卖钱吧。最近家里怎么样?”

“托五爷的福!好著呢!”

老张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现在的鱼栏公道多了,没人敢欺行霸市。那个义公中,咱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变著法儿收钱,没成想是真管用啊!”

“前两天,隔壁村老李家的老娘没了。老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正发愁呢,车行的徐大管事带著人就去了,直接从义公中里支了一块现大洋!丧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老张头竖起大拇指:“现在这十里八乡的穷苦人,谁不念五爷您的好?都说您是活菩萨下凡!”

秦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碰见的车夫、脚夫、码头上的苦力,见到秦庚,那眼神都不一样。

以前那是怕,怕他那一身杀人技,怕他心狠手辣。

现在那是敬,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在这乱世里,能给穷人一口饭吃,能给死人一口棺材睡,那就是天大的恩德。

一声声“五爷”,此起彼伏。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沉甸甸的声望。

回到平安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

潯河码头边上,原本那一片乱糟糟的建筑已经被拆了个乾净。

一大片空地被圈了起来,几十个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干著活。

地基已经打好了,几根粗大的立柱竖了起来,看那规制,比县衙门还要气派几分。

门口立著一块还没揭红绸的大牌子,隱约能看出“护龙”二字。

“动作够快的。”

秦庚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这护龙府的衙门一立起来,这津门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不管是那贾心存还是沈义,这回都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要在这津门地界儿上大动干戈。

自己这个拦江卫,估计很快就要走马上任了。

回到覃隆巷二十八號院。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器。

秦庚洗了把脸,换了身宽鬆的衣服,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开始盘点自己现在的家底。

心念一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书页浮现在眼前。

【行修(四十四级)】

【武师(二十级)】

【水君(一级)】

“行修升得倒是快,这几天东奔西跑,加上野狐岭那一趟,经验值蹭蹭往上涨。”

秦庚看著那四十四级的字样,心里还算满意。

行修到了这个级別,【神行太保】的神通已经相当强悍了,无论是赶路还是逃命,亦或是近身搏杀,都是一等一的利器。

“水君————”

秦庚皱了皱眉。

这个稀有职业虽然强横,但到现在为止,那个经验条还是灰色的,死活不动弹。

“看来光是在水里泡著没用,得找对路子。”

“难道真得像那条红鲤一样,让人给我立庙烧香?”

秦庚摇了摇头,这路子太慢,而且容易被朝廷剿了。

“不过,过几天就是三月十二,龙抬头之后的大祭。”

秦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算盘宋把这事儿办得很大,名义上我是主祭。在那个场合,能不能蹭一波声望,解锁这水君的经验条?”

“试试看吧,反正也不亏。”

秦庚暂时把水君的事儿放下,目光落在了【武师】那一栏上。

这才是眼下的立身之本。

武师二十级,入了暗劲,实力暴涨。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饿。”

秦庚摸了摸肚子,感觉那里就像是个无底洞。

刚才在山上吃的那斤酱牛肉,这会儿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寻常的饭菜,甚至是以前觉得是大补的那些叶府血食,现在吃进肚子里,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只能顶个饱,根本提供不了多少气血能量。

哪怕是虎骨透髓汤,龙皮大补汤,效果也大不如前了。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秦庚嘆了口气。

到了暗劲这个层次,身体的消耗简直恐怖。

每一次运劲,每一次爆发,燃烧的都是精血。

若是没有足够的血食补充,別说进步了,身体反而会被亏空,最后练武练成个废人。

“得找更高级的血食。”

秦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在地下暗河里看到的景象。

那深不见底的暗河之中,游弋著的一条条体型庞大的怪鱼。

有的身披铁甲,有的长著利齿,个头都在几米甚至十几米长。

那条红鲤说它们实力百不存一,但在秦庚眼里,那可都是一个个移动的大补药包啊。

“那些东西,在这龙脉之地生长了不知多少年,那肉里蕴含的能量,绝对比外面这些凡俗牲畜要强百倍。”

“正好,我是水君,下水那是回了家。”

秦庚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冒出一股子绿光。

“既然要练武,那就得吃好的。”

“等大祭完了,顺著暗河去津江里搞几条大鱼上来尝尝鲜。”

除了血食,还得有其他的辅助。

“郑师兄那边,说是要闭关七八天。”

“等他出关了,得去找他聊聊,看看能不能开个医馆或者药铺,把那个【郎中】的职业给刷出来。毕竟医武不分家,这身体的调理,还得靠医术。”

“还有那位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三师兄。”

秦庚想起师父提过一嘴,三师兄是个铁匠,而且是个能打铁打出花儿来的神匠。

不过也一直在闭关,说是在炼製某个心血之作。

得有一个月没露面了,秦庚压根没见过。

“等三师兄出关了,也得去拜访一下。若是能学个打铁的手艺,刷个【铁匠】职业,以后自个儿打造兵器,或者强化这身龙筋虎骨,那也是个路子。”

秦庚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水君靠大祭刷声望,暂时观望。

武师靠暗河刷血食,还能在水里磨礪行修。

辅助职业靠师兄们带路,技多不压身。

“路子都有了,接下来,就是闷头干了。”

秦庚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猴形!

龙形!

虎形!

秦庚在院子里辗转腾挪起来,龙吟虎啸,灵猴捞月,拳架坚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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