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诡策院医务室里,广播正在播报前线捷报。

“《净世协议》第一阶段行动取得重大成果。”

“福音教核心据点被摧毁。”

“先知塞门已確认消亡。”

“前线主力正在回防......”

女播音员的语调经过处理,稳,亮,带著胜利该有的节奏。

隔壁值班室里,有年轻医生低低喊了一句。

“贏了!”

接著是压不住的欢呼。

有人拍桌子。

有人在骂脏话。

还有人哭了出来,骂著骂著就哽住,说这班终於没白加。

医务室內,却安静得过分。

楚彻坐在电脑前,白大褂乾净整齐,袖口扣得严密。

桌上摆著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旁边是三份未签字的术后复查单平板。

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病歷。

极秘区战斗数据。

高维辐射峰值。

徐晨异化曲线。

陆宇饕餮核心能级变化。

秦知夏无明燃烧寿命指数。

江远暗影君庭残损率。

苏铭时髓虫过载记录。

还有林凡与凌馨语共生规则对塞门法则的反制参数。

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楚彻指尖轻敲键盘。

嗒。

嗒。

嗒。

节奏很轻。

像外科医生在术前確认器械。

屏幕右上角,塞门消亡前最后三秒的影像被放大。

灰面具破碎。

灰风溃散。

林凡的黑水长刀贯穿核心。

江远的暗影长廊坍塌。

苏铭七窍渗血。

梁文握刀站不稳,却仍然挡在战友身前。

陈绍重伤倒地,魔眼还在硬撑。

那是非常奇妙的画面。

一群立场不一、恩怨复杂、各有私心的人,在真正的灭顶危机前,竟然完成了近乎完美的配合。

没有谁退。

没有谁算计最后那点利益。

连陈绍这种人,都把自己押上了桌。

楚彻看著那一帧画面,指尖停住。

片刻后,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

“真漂亮。”

语气温和得令人发冷。

隔壁又传来欢呼。

“江队牛啊!”

“林凡也太猛了吧?叛逃者救场,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別说了,梁队刚发回来的伤员登记表里还备註了一句,暗裔君王申请神战补贴。”

“这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实力,是脸皮。”

笑声传过墙壁。

很鲜活。

楚彻听著,眼底没有波澜。

在別人眼里,这是人类的大捷。

在楚彻眼里,这是培养皿里第一批合格样本的集体反应。

恐惧。

牺牲。

团结。

英雄主义。

这些平日被制度、欲望、阶级、懒惰稀释到发臭的东西,在死亡逼近咽喉时,终於被挤了出来。

人类並非没有价值。

只是太容易被安逸养坏。

楚彻关掉战斗回放,调出另一组数据。

《净世协议》公布后,全球御诡者志愿报名人数暴增。

诡策院申请扩招。

各国民眾对调查局支持率反弹。

福音教地下分支被举报数量激增。

短短数小时,世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拧紧。

鬆散的骨头接回去。

腐烂的肉切掉。

剩下的人开始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楚彻看著那条上升曲线,指腹轻轻擦过杯沿。

“调查局想用战爭逼內奸露头。”

“而我想用战爭,把人类逼成人。”

“大家都达到了目的。”

屏幕黑了下去。

医务室窗外,上午的阳光洒在白色窗帘上,乾净得刺目。

楚彻却想起很多年前。

医院走廊尽头,那盏坏了半个月没人修的灯。

母亲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手背上全是针孔。

护士来通知心臟源出了变故时,语气很熟练。

不是抱歉。

是流程。

“楚医生,上面调走了。”

“临时加急。”

“您別问太多。”

后来,他站在手术台前,亲手给那个抢走心臟的富豪开胸。

胸腔打开时,血是热的。

人也是活的。

可那天,楚彻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这个世界的病灶不在心臟。

在人性。

人在安定时,会生出很多想法。

想更有钱。

想站到別人头上。

想把规则踩烂,再给自己修一条专用通道。

想买豪车,想住豪宅,想让別人的命成为自己脚下的垫脚砖。

社会越发达,欲望的包装越精致。

恶也越体面。

可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便明白,头顶悬著诡域,窗外游荡怪谈,某天晚上闭眼便再也醒不过来呢?

他还会有那么多閒心去琢磨怎么吃人血馒头吗?

未必。

他的梦想会变得简单。

活下去。

保护家人。

杀死诡异。

成为英雄。

而英雄不会只有一个。

当第一代英雄倒下,第二代会接过刀。

再往后,千千万万的人都会把“拯救世界”当成理所应当的路。

这才是传承。

不是课堂里喊几句口號。

不是会议室里盖几个红章。

而是把恐惧刻进文明骨头里,让它永远不敢腐烂。

楚彻抬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猩红色界面在医务室半空展开。

诡异编辑器。

文字像活物般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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