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送婚在即 佐道父子
这是一座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巨大堡垒,占地数千亩,殿宇林立,楼阁参差。整座浮岛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光罩之中,光罩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一条条被驯服的蛇,在光罩上缓缓游走。浮岛的边缘伸出一根根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没入云层深处,不知连接著什么。云层在浮岛下方翻涌,像一片灰白色的海,海浪无声地拍打著岛基,溅起细碎的云雾。
破浪巨舰从云层中缓缓升起,舰体比和风巨舰更加稜角分明,装甲更厚,舰首更尖,像一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利剑。舰体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灵力的催动下发出暗沉的光芒,像是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舰身上掛著佐道的旗帜,玄黑色的旗面上绣著一个扭曲的“佐”字,笔画狰狞,像是用血写成的。
破浪巨舰缓缓降落在浮岛中央的船坞里。船坞很大,大到能同时停泊十艘这样的巨舰,可此刻只有这一艘可以行动,其他的巨舰正在建造。舱门打开,舷梯落下,许杨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著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金线银线绣的,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材料,像是一根根被压扁的血管,在袍面上蜿蜒游走。袍子的领口、袖口、下摆都镶著暗银色的边,边缘锋利如刀,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腰间悬著一柄短刀,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身后,跟著一大群戴著面罩的修士。那些修士穿著统一的灰黑色劲装,面上罩著铁质的面具,面具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的眼睛是空的,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两颗被挖去瞳孔的玻璃珠。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靴子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擂鼓。
在那群修士中间,有十几个人被押著走。他们的手脚都戴著缚灵锁链,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渍和尘土。有的人低著头,看不清脸;有的人昂著头,眼神倔强;有的人浑身发抖,像是隨时会倒下。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地滴在金属地面上,洇出暗红色的圆点。他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风中的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一个老者站在船坞尽头,负手而立。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云纹,面容清矍,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星星里有光,但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审视猎物时的、冰冷的光。
许文渊。
他看见许杨走下舷梯,脸上的笑容绽开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在等儿子回家。可那温和底下,压著別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思念,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块被压在冰面下的石头,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哎呀,杨儿,你总算回来了?这次实验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杨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从许文渊脸上扫过,又移开了,像是在看別的东西。
“辛苦爹了,本次实验,人造灵根虽然无法提升凡人的寿命,而且最多只能速成到金丹,还是只有一个月寿命的『一月金丹』;可让他们当做顺从的批量军队还是很实用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反正纯种血统的修士本来就少,这些炮灰,可以很好地弥补数量优势。”
许文渊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许杨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
“好好好!你做得很好!佐道佐道,佐得天下霸道!你现在很好地维护了人间太平,更是给了凡人修仙的机会!那些泥腿子,以前只能在泥地里刨食,现在也能尝尝修仙的滋味了,这是天大的恩德啊!”
许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押著的修士身上,看了很久。那些修士的伤口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他们的嘴唇乾裂,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了许杨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有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问为什么,又像是在说早知道。
许杨移开了目光。
“序高峰和风巢,目前还是在逃,曾经的十二祭司也没有一网打尽,还不到胜利的时候。”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
“不过,惠帝是否听从了我的建议,让他的外孙与襄国的女媧分支成婚?那女媧分支的血脉之力,是我们所需要的。”
许文渊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自然,惠帝被我们的丹药所控制多年,从未出错;襄国虽然不大,可女媧分支的血脉之力,是世间罕有的,有了这血脉,相信佐道的实力,一定可以大幅度提升。”
许杨转过身,看著那些被押著的修士。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那些修士有的低下头,有的闭上眼睛,有的死死地盯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老规矩。”
许杨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做饭。
“这些人,先去搜魂炼魄,看看有没有什么功法和记忆可以使用,肉身留下,锻造天魔傀儡。”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修士身上。那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眼神倔强,即使被缚灵锁链捆著,脊背也挺得很直。他的嘴唇乾裂,嘴角有乾涸的血跡,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不过,他把留下,我要活体摘出灵根,还有他的脑子,研究重塑肉身的实验。”
那中年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一直盯著许杨,盯著他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许杨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朝浮岛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那个惠帝的外孙,叫什么来著?”
他问,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许文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下极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根本不会发现。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攥得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怎么了?那个小崽子的名字你不知道?”
许杨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许文渊沉默了片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他看著许杨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温和、慈祥、无懈可击。
“没有没有,龙伯言。那孩子叫龙伯言。”
许杨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著许文渊,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隨即又鬆开了。
“龙伯言……”
他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颗陌生的糖果。
“是个好名字。听起来挺顺耳的。”
他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那些被押著的修士被拖进了黑暗的甬道里。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一声接一声,消失在甬道深处。有人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沉默地走著,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看了一眼云层之上那片灰蓝色的天。然后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吞没了。
船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铁链的声音,呜咽著,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