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是林宇?
然而,真田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沉默蔓延了片刻后,真田开口道:“然后呢?”
月见大脑宕机:“……什么然后?”
“没了?”真田挑眉,语气理所当然,“我家小侄子也经常说他是林宇,下一句台词难道不该是『我要称霸拳坛』吗?”
月见闭了闭眼。一时之间,竟语塞到无话可说。
真田却笑了,那种笑里揉进了几分纵容与无可奈何。近来月见確实愈发流露出孩子心性,甚至连那种深沉的压抑感都褪去了不少,真田只当这是少年终於在大伙儿的照料下活泛了起来,於是温声道:
“真是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想玩这种过家家的戏码?去找你家幸村陪你闹去。”
“我真的是林宇。”月见无力地重申。
真田敷衍地点头:“是是是,你天下第一强。”
月见恼了:“你根本不相信!”
“少跟丸井混在一起,”真田颇为严肃地教导他,“他看电视把脑子看坏了。穿越这种事,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发生。”
月见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甚至无法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行吧,他放弃了。
————
月见不再执著於证明自己的身份。无论过往的灵魂是谁,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真实地站在这里,是他自己。
几日后,真田与柳莲二閒谈时,隨口带了几分打趣的心思提起:“那浑小子前两天还跟我闹,非说他自己是林宇。”
柳莲二抬眸看向他,目光莫名有点关爱的意味:“嗯,他是。”
真田原本正低头整理著手边的东西,听见这意料之外的回覆,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大脑並未跟上节奏。
然而,下一秒,那三个字在他脑海中撞击出剧烈的迴响。
空气骤然凝滯。真田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仿佛一台运行中突然断电的机器。那向来沉稳的大脑仿佛被瞬间塞进了无法处理的逻辑迴路,疯狂运转,却又被巨大的衝击力生生卡死。
“他是林宇?”真田喃喃重复。
柳莲二篤定重复:“他是林宇。”
真田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那种难以置信的衝击感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他是林宇!”
这一次,真田不再是询问,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声震惊的惊呼。那副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道名为世界观崩塌的裂痕。
真田大概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僵坐了足足半个小时。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气流滑过的声音,柳莲二却仿佛对他那陷入停滯的灵魂视而不见,依然慢条斯理地做著手中的事情。
仿佛是某种冗长的系统预加载终於完成,真田那停滯的思维在这一秒猛然重启。他忽然拍案而起,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话,整个人化作一道风,飞快地冲了出去,带起了一阵突兀的惊动。
柳莲二看著那扇被剧烈撞开又回弹的门,笔尖在纸面上无声地划过。他停下动作,在那双紧闭的眼帘后掠过一丝无奈。
人怎么能……单细胞到这种程度?
若是平日,真田或许会为自己这般失態感到懊恼,但此刻,那些刻板的规矩在他脑海中早已荡然无存。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此刻如潮水般涌现,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重现。
那是林宇。他曾经最崇拜的英雄,那个仅仅存在於书页间的、永远不屈的灵魂。
虽然他清楚那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但真田曾无数次为这个角色的命运掉过眼泪,为他的绝境而心痛,甚至在那段热血的少年时光里,无数次幻想过打破壁垒去拉他一把。
那个男人的意志,那种近乎疯狂的强大,不仅让他深深著迷,更在那段心潮澎湃的岁月中,成了他心中衡量强大的唯一標杆。他曾无数次在镜中审视自己,渴望像林宇那样,在任何绝境下都脊骨挺直,绝不低头。
可如今,那个从书页中走出的、无数次在深夜里令他热血沸腾的名字,竟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身边,甚至还因为他那愚钝的迟疑,露出了那种无奈又无助的神情。
原来,他一直嚮往的那股强大,竟一直以一种如此破碎、如此真实的方式,在他身边沉浮了这么久。
真田脚步猛地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剧烈翻涌——那是对自己后知后觉的羞赧,是得知真相后的震惊,更是对那个少年曾独自扛下所有苦难的心疼。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少年,然后用坚定的方式告诉他:
他不需要再一个人去战斗了。
————
真田敲开幸村家门的动作带著从未有过的急促。幸村倚在门边,看著真田那张一贯严峻却此刻写满慌乱的脸,瞬间便洞悉了一切。他没有询问,只是沉默地微微侧身,將通往深处的路让了出来。
真田甚至来不及道谢,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走廊上一路疾行。他熟练地推开幸村臥室的门,动作大到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动静早在楼下响起时,月见便已听见。此刻只是站在窗边,看著真田推门而入。
真田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尤其是当他看见月见站在窗边时,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紧。
“你快过来。”他几乎是失控地大步上前,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离窗户远一点。”
月见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那都是过去式了,真田。”
曾经的林宇,因为对生的厌倦与对死寂的渴望,曾无数次在无数个深夜站在同样的窗前。
那时候的窗,为了防止他跨出那一步,曾被冰冷的铁钉死死封死,钉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但他早就不是那个被锁在窗后的林宇了。
月见转过身,背后的阳光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平静地走离窗台,向著真田的方向迈出一步:“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再通过那种方式去確认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