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所谓生活
虽然比赛很残酷,未来也许更残酷,但正是这份在顶峰之下依然能肆意大笑的少年感,才是他们这群人身上最珍贵的底牌。
那是无论球场上竞爭多激烈,都无法被磨灭的、属於青春的最滚烫的证明。
在这个羽毛纷飞的深夜,少年们心照不宣地闭上了眼。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依然会是彼此最强劲的对手,但在这个夜晚,他们只是並肩做梦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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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立海大,网球部的更迭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幸村他们正式退部了,没有轰动,甚至算得上悄无声息。
切原起初以为,这些学长对网球部投入了半个青春,哪怕退部了也该偶尔回来露个面指导两下。但事实是,他们一次都没回来。
起初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些委屈,可当他真正站在部长的位置上,撑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时,那种情绪便消散了。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后辈,那个总是莽撞的少年像是突然长大了,他开始理解学长的冷酷与苦心。
他明白,羽翼下的避风港终有尽头,真正的接棒,从不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当学长们转身离去时,他必须独自撑起那面王旗的沉重感。
退部仪式低调得近乎敷衍。没有鲜花,没有致辞,甚至没几个人掉眼泪,但这股克制反而让空气里沉淀出一种化不开的寂静。那几件被整齐摺叠、洗得褪色的队服静静地躺在储物柜里,连带著那个时代的所有喧囂,都被彻底关进了过去。
中学生的最后一个学期,大多都是在高强度的节奏中被填满的。
偶尔在教学楼的转角撞见,幸村总是步履匆忙。他会礼貌地朝切原点点头,那是前辈的鼓励,却也是一种不再过问部內事务的无声划界。
切原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教学楼深处的走廊里,那份想要追上去的本能,被他悄悄压了下去。他明白,比起让他依赖,他们更想让他学会什么叫作独当一面。
这就是他们的告別。没有回头的张望,只有各自奔向更高峰的决绝。
月见等在拐角处,静静看著幸村走出切原视线后逐渐放慢的脚步。
其实,对他和幸村而言,课业的忙碌虽有压力,但还不至於让人焦头烂额。幸村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决绝,不过是想斩断切原心中所有的退路与依赖念想。
“他会成为好部长的,对吧?”月见轻声问。
幸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通往网球部大门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平静:“他必须成为好部长。”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夕阳拉长的影子里。那是幸村精市最后的温柔,也是他送给立海大,最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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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总是猝不及防地降临,將少年们推向各自的人生分叉路口。有人选择投身社会,在滚滚红尘中磨礪。有人选择继续学业,在书斋里构筑未来的蓝图。
月见偶尔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迷茫。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条理清晰地规划未来,他心底总会涌起一种卑微的羡慕。这种无所適从的焦虑让他感到难堪,儘管他真心为朋友们的前程感到高兴,但这种复杂的情绪始终在折磨著他。
但每当月见的目光触及幸村,心底那种翻涌的焦灼便会瞬间沉淀下来。
至少在那个模糊、遥不可及的未来里,有一个人是確定的。只要幸村在那里,一切虚无縹緲的未来似乎都有了落脚点。
幸村察觉到了月见时常出神的样子,也读懂了那双眼睛背后的无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成长是一场伴隨著撕裂的阵痛,有人在痛楚中重塑自我,有人则在迷茫中逐渐消弭。
而对於月见……
那个少年曾被压抑得太狠,自我早已在漫长的压抑中变得支离破碎,那片荒芜的心灵土地上,满是还没来得及癒合的伤痕。幸村想,如果月见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个世界,那就让他再在自己身边多待两年吧。
於是,幸村默默调转了脚步。他没有出声打断月见的沉思,而是安静的离开,允许了月见的缓慢成长。
几天后,志愿表如期而至。
月见沉默良久,终於拿起了笔。除了姓名栏工整地写著自己的名字,志愿表上所有的学校、专业代码,甚至是备选偏好,全都被他一字不差地照抄了幸村的填报方案。
他去哪,他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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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周六周日总被网球部的训练填满,如今整个周末都变得空閒了下来。
九月的天空高远而明净,风里裹著初秋的凉意。幸村会教月见画画,带著他一起修剪庭院里的花草。在午后的静謐时光里,將月见那些被过往禁錮、磨平的感知力,一点点调回到细腻的色彩中去。
丸井会邀请月见去家里,厨房里总是瀰漫著新烤出的甜点香气,那种软糯的甜意似乎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也会去到真田的家里,在古朴的道场中切磋武术。汗水与呼吸的交织里,不再有比赛的胜负欲,只有少年间纯粹的磨礪与较量。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补课,將月见缺失的、那个本该肆意挥霍的少年时代,一点点地拼凑完整。
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们会去郊游踏青,看远山在秋意中染上金黄。兴致来了,就去海边看潮汐起落、去攀岩挑战极限,甚至安静地坐在一起捏制陶器,在指尖揉捏黏土的过程中,感受时间的静止与生命的沉淀。
这些琐碎而平实的瞬间,像是一块块精巧的拼图,填补了月见人生中那个巨大而空洞的裂口。
月见从来没有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
不为了贏,不为了进步,不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只是和这些人待在一起,做那些琐碎的、没用的、却让人捨不得结束的事。
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一日,幸村看他对著窗外发呆,隨口问了一句:“还有什么没做过,或者想做的事吗?”
月见静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我想去吃快餐,”他说,“游乐园门口的那种。然后买一个超级大的棉花糖,再去排队坐过山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