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黑衣人
等飞机彻底消失在天际,为首的那个人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剩下的同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走吧。一路跑回去。加强训练。”他顿了顿,“下次,成功的,一定会是我们。”
月见坐在角落里,看著窗外逐渐变小的山林,嘴角微微上扬。
地狱,也不过如此嘛。
“你不恐高了吗?”越前凑过来,帽檐下的眼睛带著点试探。
月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知道我恐高?”
“就……第一天很明显啊。”越前摸摸头,不知道为什么,月见看起来有点恐怖。
月见微笑:“在一旁看我笑话来著?”
越前一怔,立马意识到月见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当时想过去的,但是真田冲我摇了摇头,所以我才没敢过去找你!”
月见定定看了他两秒,不说话。
越前急了,声音都大了几分:“真的!我没骗你!”
月见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好吧。”
越前有点心慌,摸不准月见是不是真的生气了:“餵。”
月见没理他,只是看著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理他。越前撇撇嘴,委屈地在座位上坐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月见倒也不是真的故意不理人。回去,和后山,这两种环境的改变,对他来说意义其实不大。山也好,基地也好,都只是一个地方。但基地有个人在等他。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人的轮廓——披著外套,站在球场边,阳光落在他肩上,嘴角带著笑。月见唇角微微勾起,心头愉悦又酸软,眼角却莫名有些湿润。
一件东西向他砸来。
月见甚至没有睁眼,伸手一抓,稳稳接住。黑色的外套,粗糙的布料,带著山林间那种潮湿的、属於三船的酒气。他这才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
三船站在机舱前面,叼著菸斗,声音沙哑:“杂碎们,穿上外套,去挑战想挑战的人吧。”
没有人说话。机舱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黑色外套披在身上,粗糙,但暖和。
————
德川正在练习挥拍,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一颗网球裹挟著惊人的速度与旋转,从天而降,直逼他的眉心。德川脚步未动,甚至连头都没抬,反手一挥,稳稳將球扣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鬼十郎的脚边也多了一颗沉甸甸的球,落点精准得令人髮指。
而入江奏多那边,原本笑嘻嘻的表情在感知到那阵杀气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手想接,却在触碰球体的剎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衝击力远超寻常,果断侧身闪避。
“砰——!”
那颗球狠狠砸在身后的铁网上,巨大的旋转力让铁丝网震颤不止,发出刺耳的嗡鸣。
入江走过去將球捡起,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暴力的小朋友,一点也不可爱。”
与此同时,整个基地的各个角落,陆续响起了沉闷的击球声。
幸村精市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那架从云层中俯衝而下的直升飞机,唇角一点点漾开笑意。
斋藤至站在监控室,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球点:“比预期中还要早两天。”
黑部由起夫盯著屏幕里那个单薄却锋利的身影,推了推眼镜:“史上回归最快的復仇者。看来,基地確实该换牌了。”
……
月见从高处跃下,落地时带起一阵灰尘。
他抬头,第一眼就撞进了那双日思夜想的紫罗兰色眼眸中。
那是他在后山无数个深夜里,支撑他咬牙坚持的锚点。所谓的近乡情怯大概就是如此,原本攒了一肚子想说的话,此刻竟然一句也吐不出来。
復仇心切的那群人已经呼啸著冲向了球场。知道內情的也识趣地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三船到底是过来人,眼睛一扫就知道什么情况了,於是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幸村远远地站著,注视著月见。
小少年浑身上下灰扑扑的,狼狈得像是在泥地里滚过,脸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站在那里,眼神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幸村对他招招手:“来。”那姿势跟叫小狗似的。
月见看著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原本小心翼翼的脚步骤然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幸村面前。
但在距离幸村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停住了。
幸村没让他继续迟疑,向前迈了两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温热的体温包裹住了全身,后山的风,后山的雨,后山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和不安,都被这个拥抱挡在了外面。月见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不恐高了?”幸村在他耳边低声问,语气里藏著笑意。
月见没想到分別这么久,这人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他靠在幸村的肩头,贪婪地嗅著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闷声摇头。
“如果,那年有你在树下接著我,”他说,“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恐高。”
幸村轻笑了声,下頜轻轻抵在少年的发顶:“可你小的时候,我也很小啊。如果当时没接住你呢?”
“不怕。”月见收紧了双臂,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篤定,“接不住也不怕,只要你在。”
他其实不怕苦也不怕疼,怕的是奄奄一息时候的无人问津。
万物都在生长,好像只有他在慢慢腐烂。
像垃圾一样骯脏,像腐肉一样令人作呕。
可如果幸村在......
如果,那时候的我也有一个幸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