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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船带过很多失败者。

这么多年,人来人往,能让他记住名字的没几个。大多数人在他脑子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但有一个人,他忘不掉。

德川和也。

那小子被扔到后山的时候,和所有人一样狼狈——泥水糊了半张脸,球拍上全是磕痕。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里面没有半点认命的意思。

三船记得很清楚——德川是唯一一个,在后山待了三天就让他觉得这人不该在这里的傢伙。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那小子出去以后,稳稳坐在训练营第二的位置上。

但这一批,他觉得他会记很久。

好苗子太多了。

越前龙马,远山金太郎,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仁王雅治,还有......

月见兔。

那个原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千里马不常有,伯乐更不常有。

基地的人把这个烫手山芋丟给他。

意思他懂。伯乐遇见千里马,总想传点什么。

其实对於月见,三船自认为没什么技术可教的了。

这小子非常了解自己——知道怎么放大优势,更懂怎么不动声色地弥补缺陷。甚至三船都能看出来,这小子在赛场上永远藏著底牌,像是一头始终保持著捕猎姿態的兽,哪怕胜券在握,也绝不轻易把锋利的爪牙全露出来。

这种拆解力与冷酷的执行力,是顶尖选手的標配。

但真正让三船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月见眼底深处那抹若有似无的灰败。

他见过太多天才在这个关口陨落。那些功成名就的选手,最后不是输给了技术,而是输给了那颗无法安放的心——贏多了,觉得没意思,那种索然无味会像毒药一样渗透骨髓。可真要让他输,那股深入灵魂的傲慢又让他无法忍受。

这就是最危险的矛盾:他没有享受比赛的乐趣,却有著极度沉重的胜负心。

月见现在的状態,就很有这种趋势。

三船叼著菸斗,目光沉沉地看著月见离去的方向。

这种人,要么成为时代的巔峰,要么……就会在某个瞬间,因为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而彻底把手中的球拍折断。

“真是个麻烦的棘手货啊。”

三船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正因为是这种矛盾的怪物,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顿了顿。

月见已经走远了。踩著铺满腐叶的幽径,径直往山道深处走去。山里的光线暗得极快,树影隨著最后一点夕阳迅速拉长,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將那个纤细的身影一点点拉扯、遮盖,最终缓缓吞没。

单薄,孤绝。

仿佛再走远一点,这片深不见底的丛林就会彻底將他同化,让他变成寂静山林的一部分。

直到......

“餵——月见!別走那么快啊!”

“混蛋,等等我们!”

一群吵闹鲜活的少年。他们像闯入者,粗鲁地撕开了这片死寂,很快追了上去。那股原本要把月见吞噬的森冷林影,瞬间被喧闹衝散。

三船叼著菸斗,看著那一幕。

那些少年追了上去,甚至有人没心没肺地一把勾住月见的脖子。

他眯起眼睛,菸斗微微倾斜,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哪怕那天真的来了,”他对著虚空喃喃,“有这群傢伙在,应该也能把他从深渊里硬拽回来吧。”

————

与后山的野性与隨机不同,训练营里的一切都很规律、精密。

每个选手入营都会做五维分析——速度、力量、体力、技术、精神力。五项数据,把一个人拆解得乾乾净净。

黑部由起夫盯著桌上的五维分析表,眉心锁得很紧。

“这孩子以前受过什么心理训练吗?初始精神力6.5?机器最近有故障?”

斋藤至原本在看监控,闻言头也没回,仿佛早已预料到黑部的反应:“你是说幸村啊,我还以为他分数会更高一点。”

黑部由起夫沉下脸:“你很清楚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目前训练营经过系统特训后的最高值也不过是6,绝大多数顶尖选手的均值在4到5,至於普通人,都在2到3之间徘徊。”

斋藤至两手一摊,语气漫不经心:“我知道。我担心的也正是机器因为参数超標而自动下调了估值。毕竟他在二號球场展现出来的那种压制力……以我的判断,那个数值保守估计是7。”

“......”黑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年的中学生,实在是有趣得过分了。”斋藤至看著监控画面,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预言,“看著吧,黑部,未来十年,会是樱花网球史上最闪耀的十年。”

黑部由起夫没有接这句宏大的预言,他只是將那份报表摺叠好,锁进档案柜,语气恢復了惯有的严谨与冷淡:“別把话说的那么好听。咱们破例把这群中学生招进来的初衷,不就是因为u-17世界盃今年已经透出了风声,要正式放开中学生的参赛限制了吗?”

斋藤至压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眼神却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你说,月见现在怎么样?”

“月见?”黑部的手指停在档案柜的锁扣上,没料到这人话题跳得这么快。

“你別告诉我你没发现。”斋藤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和幸村之间那种氛围——你看不出来?”

黑部挑眉,把档案柜的门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全国大赛半决赛那场双打。”斋藤至说著,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那种默契,那种……气场。说没点別的关係,谁信?”

黑部转过身,靠在档案柜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眯起眼看他。

“思想齷齪。”他说,“就不能是同学队友情谊吗?”

斋藤至笑了一声,从椅子里直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打个赌?”

“赌什么?”黑部没动,但眉毛抬了抬。

“神之子和恶魔。”斋藤至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里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一定是一对。白与黑的组合。”

黑部静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像是想了想什么,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谁黑谁白,”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不能只看表面。”

斋藤至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点了点黑部的方向,“真没意思。”

黑部没理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他没回头,“月见的数据,我倒是也想看看。”

斋藤至的笑声从身后追上来。

“你看,你明明也在意。”

黑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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