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一夜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在立海大五人组身上停顿了一瞬。仅仅是这一秒的停顿,他隨即便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柳莲二侧目看向身侧的月见。那一面峭壁对於恐高的他来说,无异於绝地。哪怕上次能克服,长期处於那种状態也绝非什么好事。他低声说:“你別去了。”
月见没有回答。他盯著三船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叫住了那个即將走远的背影:“有別的路吗?”
三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个少年的脸平静而淡然,仿佛只是隨口一问。但从下午就开始观察眾人的三船,其实已经对每一个人都有了大概的评估。
这个小白脸,恐高得连站立都勉强,竟能硬撑著爬上来,这股对自己的狠劲连他都觉得意外。而且他这里是训练营,不是挑战心理极限的修罗场。
三船难得没有呛声,沉默了片刻,吐出几个字:“有。更难走。”
真田弦一郎大步迈出:“既然有路,请为我们带路。”
三船本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解释规则的人。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开了口:“告诉你也可以。”他顿了顿,灌了一口酒,“但是走那条路的,要比別人多挑两桶。”
“成交。”仁王答得乾脆,甚至没有回头看队友的意见。他不需要看。他知道他们不会反对。
三船的目光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他们站在一起,像是连成了一道墙,又像是长成了一棵树——根扎在一起,枝叶却各自向著天空伸展。其实他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在观察。
他见过太多败者在被剥夺一切后的歇斯底里,或者因恐惧而產生的盲从。
但这群人,並不是盲目的抱团,而是每个人都清晰地知道彼此的强大,並引以为傲。他们既是独立的个体,锋芒毕露,却又在某些时刻,完美地融合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三船灌了一口酒,转身走进了黑暗里。夜风送来他沙哑的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那群少年的评价——
“真是有趣的……小怪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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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船没有骗人,这条路確实更难走。不是正规修建的山路,是野山,乱石嶙峋,荆棘丛生。但能看出这里经常有人踩踏,说明这条路虽然难,但不是死路。比直上直下的攀爬多了不少路程,脚下也更容易打滑,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出去。但身体上的累,总好过心里的恐惧。
为了能一趟搞定,他们每人都拎了三个水桶。立海大的体能训练本就严苛,这点负重对他们来说只是艰苦了一些,远远没到承受不住的地步。
三船坐在山顶喝酒,远远瞥见后山方向飘起阵阵黑烟。他灌了一口酒,哼了一声:“小怪物们。”
————
溪流边。
月见找了几个树枝,削尖了头,下到水里。溪水冰凉,没过小腿,鱼游得飞快,但他的动作更快。树枝入水,几乎没有激起水花,再抬起来时,一条鱼已经在上面甩尾巴了。
“月见!你也太厉害了吧!”桑原抱著水桶,崇拜得两眼放光,“山里的鱼很难抓的!”
月见没说话,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扔到岸上。他又转身,继续盯著水面。
柳莲二蹲在岸边,找了一根粗树枝和一块木板,开始钻木取火。真田在一旁处理鱼。仁王已经找好了乾燥的枯枝和树叶,堆成一个小堆,等著火种。
月见还在水里,专心致志地盯著游动的鱼影。
“我猜测。”柳一边钻木一边说,“一会儿回去,那个三船教练肯定不会给我们饭吃。”
“我也有同感。”胡狼点头。
仁王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所以提前补充是有必要的。”他看了一眼水里的月见,“还是月见有先见之明。”
月见没有回头,只是又一条鱼被扔上了岸。鱼在草地上蹦了两下,不动了。
火光终於亮了起来。仁王把枯枝架好,火苗舔著柴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真田把处理好的鱼用细树枝串起来,架在火边烤。油脂滴进火里,溅起小小的火星,香味很快飘散开来。
月见从水里上来,裤腿湿了一大截,脚上的鞋也灌了水。他拧了拧裤脚,走到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仁王递过来一根串著鱼的树枝,他接过去,放在火上慢慢转著烤。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声响和溪水流动的声音。
鱼烤好了,月见咬了一口,烫得眯了眯眼,但没有吐出来。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莲二余光瞥见月见出神的侧脸,火光下那张清冷的面孔显得格外单薄。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是在想幸村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將身边的水桶向外挪了挪,给月见腾出了最好的位置,让他能儘可能多地汲取火的暖意。
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但火很暖。鱼很香,虽然没有什么调料,但胜在新鲜。月见吃完了整条鱼,把鱼骨扔进火里,看著它被火舌吞没。
月见抓的鱼不少。从昨天中午就开始的空腹状態,在这一顿野外烧烤后终於得到了缓解,少年们久违地感到了一丝体能回归的满足感。
熄灭火堆,细致掩埋,確认没有一丝余温后,五人拎起水桶踏上了归途。
每个人手里都沉甸甸地拎著三个水桶,水装得满满当当,隨著步伐摆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月见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从容且稳健,即便负重前行,背影依然挺拔。
胡狼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月见那一贯沉静的背影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为什么他以前从未发现,月见竟然这么可靠?
倒不是说以前的月见不可靠,只是……那种感觉很奇怪。
平日里的月见,总给人一种游离於尘世之外的精致感,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消失。可眼下这种飢一顿饱一顿、甚至要风餐露宿的恶劣环境,他竟然適应得如此之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