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教授与博士
“比赛开始,一盘决胜负,青学发球!”
乾贞治站在底线,手中的网球被攥得微微变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莲二的恐怖,那些预测背后的预测、算计之上的算计,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得住眼前这个人。
甚至他的数据网球,也是眼前这个人教的。
是柳莲二把他带进了这个清晰、可掌控、可预测的世界。
那时候他们是双打搭档。一起收集数据,一起推演公式,一起在赛场上用数字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研究下去,在数据的海洋里並肩前行。
乾曾天真地以为,这条路可以一直通向更远的地方。
直到升中学的时候,柳莲二说:“我要去立海大。”
乾问他为什么。柳的回答很简短:“因为那里能贏。”
然后是那句至今想起来仍像钢针般扎在心口的断言——“贞治,你更適合单打。”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那场打到5:4的练习赛被强行切断,那个总是眯著眼的人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到此为止吧,你贏不了我的。”
两个曾经最亲密的双打搭档就这样分道扬鑣,成了两条平行线。
直到今天。
“博士……早就不是当年的博士了。”
乾贞治缓缓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波澜。他不再去看那个让他追逐了三年的背影,而是將视线聚焦在对面那个清冷的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上。
他要在这里,在全日本最高的舞台上,亲手重续那场5:4的残局。
他要证明,当年的“教授”错得离谱。
他更要证明,证明即使没有教授的指引,博士也能独自计算出通往胜利的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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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博士?”丸井文太一脸茫然地看向柳生,“什么奇怪的称號?”
柳生比吕士目光深邃地盯著场內:“那是他们小学时的旧称。当年这对组合横扫少年联赛时曾登过报,乾在採访中公开表示,柳是他网球路上的教授,而他自己,则是负责执行与推演的博士。”
丸井他知道柳和乾曾经搭档过,昨天柳申请出战双打一时已经把这段往事摊开了,但他没料到,这两个平素理智得像机器人的傢伙,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带著中二气的过去。
场內,比赛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循环。
由於对彼此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发力都了如指掌,柳与乾的对决几乎成了明牌。
乾拋球,柳跨步。
柳挥拍,乾后撤。
球速极快,落点极准,却又因为双方都提前两秒预判了对手的预判,导致球在空中拉出了无数道枯燥却惊心动魄的直线。他们不仅知道对方怎么打,甚至连对方失误后的补救路径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是数据网球最极端的对撞,当两个人的大脑完全同频,比赛就成了一场看谁先耗尽算力的马拉松。
“这种气氛……”切原赤也握著球拍,难得地没有急著衝上去进攻。他看著柳那副清冷且投入的神情,感觉到一种外人根本无法切入的磁场。
不二周助也收敛了笑容,他站在球场另一侧,姿態优雅却纹丝不动。他侧过头,对切原轻声说道:“现在的球场,是属於那两人的。我们现在插手,只会破坏这份难得的气氛,对吗?”
切原难得地没有反驳。
於是,原本激烈的双打赛场出现了一幕奇观:身为副手的切原与不二竟然默契地退到了底线边缘,將整个中场空了出来。
在漫天的喧囂中,在那股窒息的压迫感中心,只有柳莲二与乾贞治在进行著跨越时空的对话。
“贞治,”柳莲二在回球的间隙,声音平稳如初,“你还是在用我教你的框架去套用我的球路。数据不会骗人,但如果你一直活在我的阴影里,你永远拿不到那剩下的1%。”
乾贞治大汗淋漓,由於高强度的计算,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眼镜后的双眼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教授,如果99%的基石都是你给的,那么剩下的那1%的变数,就是我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柳莲二的指尖在拍柄上微不可察地一转,声音冷淡而篤定:“还有两球,立海大会得分。”
那是判决。
乾贞治不信,他疯狂地压榨著肌肉的爆发力,朝著那个预判落点奋力奔跑。然而,在那颗球落地的剎那,他震惊地发现球拍竟差了那么零星几毫米——那是即使算尽了风速与旋转,也无法跨越的物理鸿沟。
眼看球就要弹飞,一道流风般的残影掠过。
“这可是双打哦。”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已从底线折返,在那颗球几乎出界的瞬间,用一个优雅的挑高球强行將比赛延续。
切原赤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种老友敘旧的温吞节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囂,他在不二出手的瞬间便已纵身而起,直接切入柳莲二身前的空档:
“对啊!这可是双打啊!”
切原的身影如鬼魅般横切而出,他没有给不二任何反应的时间,凌空一记抽杀。球带起的劲风几乎是擦著不二的耳际呼啸而过,精准地砸在底线上,隨后爆裂般弹飞出场。
不二周助握拍的手微微一震,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能感觉到,这孩子的控球力与爆发比起上次比赛时,精进得何止一个台阶。
“15-0!”
乾贞治僵在原地,视野里只有那颗还在地上旋转的网球。
震撼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原以为柳莲二是在和他进行单对单的博弈,可现实却更加残酷。难道连不二忍不住补位、切原会强行抢攻这些充满了变数的人性抉择,也全在柳莲二那的计算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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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切原与不二的全面切入,赛场局势瞬间从冷静对推,演变成了火光四溅的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