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一庐閒寂容倦客
春日里道庐后山的桃花开了又谢,他坐在树下,一坐便是一天。
风吹过,花瓣落满肩头,他仿佛已与那枯木融为一体。
夏夜,蛙声与虫鸣扰人心烦。他便起身在道庐之內踱步。
神魂刺痛如影隨形,为了转移这份痛楚,他又开始在惠县境內四处走动。
有时是深夜,一脚踹开那雕花木门,在满堂惊呼中,將整座楼阁夷为平地。
有时是白日,当著往来客人的面,將那些圣女连同她们的床榻,一同掀飞到街对面的臭水沟里。
惠县的修士圈子,因此掀起了轩然大波。
秋风起时,道庐里的修士看他的眼神,已经是敬畏。
而这位长老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交谈,也不指点任何人修行。
他唯一会主动开口的时候,便是询问。
问最近天上,可有什么动静。
“天上?”
被问到的修士,无不一脸茫然。
“什么动静?”
“譬如,有没有一条大河从天上掉下来。又或者,有没有一只大虫撕开天幕?”
眾人只当这位长老修行出了岔子,脑子不太灵光,嘴上连连应是,转头便將此事当做笑谈。
冬日落雪,天地一片白茫。
他开始变得嗜睡。
起初只是在静室里打坐会昏沉过去,眾人以为他修炼了五指神通,打晕过去了。
后来,他连坐在道庐后山的桃树下,看著花开花落,也能不知不觉睡上几十天。
醒来时,肩头落满了花瓣,或是清晨的露水。
日子就在这般沉寂与偶尔的鸡飞狗跳中流淌。
庐主是个精明的年轻人,叫松月,他不止一次告诫门下弟子,不要去打扰这位前辈的清净。
这位前辈虽然古怪,但他坐镇道庐一日,惠县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便不敢来招惹閒禾道庐。
光是这份安寧,就值得他们好生供奉著。
这一日,惠县的修士圈子,又有了新的谈资。
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女修士。
据说此人入门不过六十多年光景,便已结成金丹。
那日天降祥瑞,惠县周遭的草木都跟著疯长了一季。
更离谱的,是她的气运。
有人说,亲眼看见她在山里散步,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结果从土里刨出来一株养魂草。
又有人说,她被仇家追杀,慌不择路跳下悬崖,仇家在崖边大笑,结果一道雷劈下来,把仇家劈成了焦炭。而她掛在半山腰的树上,毫髮无伤,顺手还在树边发现了一个元婴修士的坐化洞府。
这些閒言碎语,也飘进了閒禾道庐。
陈根生听见了,也是耳旁风。
惠县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怕不是哪个宗门为了扬名,故意编排出来的噱头。
他懒得理会,继续在自己的昏沉里浮沉。
直到某日,閒禾道庐庐主松月閒谈间隨口提起一事。
“前辈……说来是真的怪,那位女修士著实不凡,心里想要什么,便能得来什么,诸多物事皆是凭空现世。这般人怕是天生的气运之子啊。”
陈根生神色倦怠,疲惫问道。
“是真还是假,姓甚名谁你可有查证过?能不能请你代为相求,让她帮我寻些恢復神魂的宝物或药材。”
松月面露为难,乾笑两声。
“我只知晓她的落脚之处,却並无交情。那女修士名唤姜真,修为虽远不及前辈,可这种人向来心性高傲,多半自视甚高,不好打交道。”
陈根生骤然一震,先前的倦怠褪去大半,沉声道。
“我这一辈子,素来与人为善。此人,恰恰好是我引进仙途的……”
话音刚落,陈根生便又沉沉睡去。
松月不敢耽搁,背著人就往外走,不料这元婴修士的道躯,实在是重得如山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