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举著《搜神记》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这什么变脸修仙者。

前一息还在推諉,后一息便大义凛然。

而这其中的关键李蝉看得通透。

男儿膝下有黄金诚然不假,可若对上的是毕生求索的大道,或是必报的仇,那点所谓的矜贵,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鸡毛。

周先生造就了陈景意。

李蝉单凭自身苦修,百万年也碰不到陈景意的衣角。

但周先生留下的机缘就在眼前,白捡的好处不要天理难容。

更何况此物的底细,他瞭然於胸。

论是那残页,抑或是整部《搜神记》,他和蛊司的人尽数通晓,洞彻无遗。

他心中篤定,得此神书,至少能与自家师弟平起平坐。

来日不论閒谈吹牛,或是日后再起纷爭,也不至於落了陈根生这畜生下风,失了顏面。

他陈根生不要脸,我李蝉凭什么要脸。

想到这里,李蝉跪得更舒服了。

而老农此时此刻却明显有些迟疑,他眉头微微一皱。

“有话不妨明说,你心里到底盘算著什么,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蝉眼神骤冷,唾沫横飞道。

“我在盘算你这老朽孽畜,还要把这真祖地坑害到何种地步!”

老农愣住。

李蝉厉声喝道。

“真祖地上头天火灰遮天蔽日,合体大妖各怀鬼胎,隨时准备树倒猢猻散。”

“你身为一族之祖,只剩道残魂躲在祠堂里,摸出本破书,还在这端著架子考校后辈的心性?”

世间不要脸者甚蕃,李蝉已经学到了师弟的精髓。

老农沉默。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籍。

“拿来。”

李蝉只吐出两个字。

老农终是嘆息出声,说道。

“陈根生带著玄匣和涡蚺,本就是绝户的数。你若能制衡这物便託付於你。只是此书有灵,非善人不可阅……”

李蝉一把扯过,揣进怀里,冷声续道。

“非善人不可阅,邪魔初触便会昏溃。我恰巧有一门冷门蛊虫,名唤行善蛊。其中门道你不必深究,我在当过上界走狗,此书的规矩我远比你通晓。”

他神色恢復了那副阴鬱的模样。

老农见他这般做派,也是忍不住想骂人。

李蝉拱手,语气平淡。

“话说,这书既归了我,那便是我的私物了。”

老农不满道。

“说是这般说没错,只是你態度为何如此之差?莫非是看我如今实力不济?”

李蝉不以为然。

“我若对你和顏悦色,真祖地明日便得易主。”

“既然把书给了我,也说了这是传承。从此刻起,这真祖地,这溯生河都是我李蝉的私產。”

“底下那群合体大妖各怀鬼胎,闭门不出,等著看城郭倾覆。內忧外患已如沸水烹油。而你身为昔日之主,不仅实力不济以前,还说我態度差?”

李蝉指著门外漆黑的天幕,冷笑不断。

“我不骂你老朽昏聵就不错了,难道还要歌功颂德?”

“……”

“你若这般心急,我也只能把话说透。”

老农嘆息一声。

“此书確是周先生所赠重宝,然而我说过,此中缺了一张残页。”

李蝉摸著怀里古籍的手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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