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天还没亮,秦浩然便起身了。

穿上朝服,在太和殿行朝贺大礼。

礼毕,秦浩然没有隨大流出宫,而是转身往东宫方向走去。

太子载坤已率先一步回到文华殿等著。

身量比去年高了一截,面容也长开了些,褪去了几分孩童的圆润,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穿著一件杏黄色的袍子,腰间束著玉带,头戴翼善冠,像个小大人。

可一见秦浩然进来,那份故作老成的姿態就绷不住了。

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欢喜:“先生,您来了。”

秦浩然躬身还礼,一丝不苟:“殿下新春吉祥,臣给殿下拜年。”

“殿外天寒,先生且入座。来人,奉上热茶,再备几样点心。”

待其上完后,载坤挥了挥手,让太监们都退到门外去,只留自己和秦浩然两人在殿內。

门一关上,太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絮絮叨叨地说著东宫的事,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说新任詹事是个老古板,讲课只会照本宣科,从来不管他听懂没有,也不让他提问,一节课下来,他的眼皮打架打得厉害。

说新来的伴读不会作诗,对对联也对不上,上次他出了个“春风吹柳绿”,那伴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冬雪压松青”,虽然勉强对上了,可意境全无,气得他摔了笔。

说他最近在读《资治通鑑》,读到三家分晋,觉得智伯瑶太狂妄,仗著自己本事大,不把別人放在眼里,最后落得身死族灭,实在活该。

说到这里,载坤忽然停下来,歪著头看著秦浩然,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秦浩然端坐案前,静静听完,方才缓缓开口:“殿下能读出这一层,已是不易。智伯之败,败在骄之一字。然臣以为,还有一层。

智伯只知用人之力,不知用人之心。他手下不是没有能人,智果、智开都曾劝諫过他,他听不进去。为君者,不仅要能用其人,更要能听其言。”

载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秦浩然,问了一句:“先生,您真的不能回来继续教孤吗?”

“殿下,还记得臣前些日子送您的鸳鸯砚吗?”

载坤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点了点头,低声道:“记得。『合则生津,分则守静』。”

“殿下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吗?”

载坤想了想,认真地说:“合则生津,是说咱们师徒在一起,学问才能长进。分则守静,是说现在先生有先生的职责,弟子有弟子的本分,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秦浩然听他如此说,心中一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向太子郑重地行了一礼:“殿下圣明。”

“先生別总行礼,孤不喜欢。”

秦浩然笑了笑,没有接话。

知道太子不喜欢这些繁文縟节,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不喜欢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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