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云霞被染成金红,暮色如纱,缓缓笼罩山峦。院中竹影被拉得老长,隨风摇曳,沙沙声更显清幽。远处演武场的呼喝声早已歇了,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林中嘰喳,更添几分静謐。

萧炎终於將这两年经歷的大致情况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弟子絮叨,让师父见笑了。”

“无妨。”云諫摇头,“修行路上,每一步都算数。你能时时自省,处处留心,这很好。”

“你这两年的进境,为师很欣慰,你如今已经是斗灵,我便传你几种防身保命的手段。”

萧炎闻言眼睛一亮。

云諫抬手,食指点出,萧炎只感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一泓清泉注入识海,化作两篇玄奥经文与一道不明印记。

“《敛息决》,修至大成可收敛自身气息,隱匿行藏,斗圣之下高你两个大境界的存在都难以察觉。”

“《无相法》,可改变自身形貌气质,甚至彻底改头换面,遮掩本来面目已然足够。”

“余下那道印记,当你遇到致命危险会自主护身,等你突破斗宗之后也能从其中正式接过我的传承。”

萧炎沉浸在那经文的玄妙中,只觉得字字珠璣,句句藏真。

“你且自行参悟,我去见你师祖和两位前辈。”

萧炎只觉眼前一花,师父的身影已然不见。院中竹叶沙沙,茶香裊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少年握了握拳,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云諫在云嵐山中信步而行。

暮色中的云嵐山別有一番韵味,晚霞將连绵的山脉染成金红,云雾在山腰缓缓流淌,远处的殿宇楼阁在霞光中若隱若现,恍若仙家宫闕。

山道两旁的古松在晚风中摇曳,松针沙沙作响。有弟子三三两两从演武场归来,谈笑声议论声隨风飘来。

“听说没有?古长老昨日收了一位弟子,真羡慕那位弟子啊,他叫什么来著————”

“我这边有个小道消息,说是纳兰师叔已经成功突破大斗师————”

弟子们与云諫擦肩而过,却无人多看他一眼,在他们眼中,好似不存在这个人。

待暮色四合,最后一线金红在天际淡去,化作青灰,又沉淀为深邃的紺蓝。

几颗早醒的星子已悄然缀上天幕,清冷的光辉洒落,为云嵐山连绵的屋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有巡逻的弟子执灯经过,步履整齐,气息沉稳,宗门防卫,已初见章法。

这些弟子气血旺盛,眼神清正,行走间自有默契,显是经过操练与磨合。

云嵐宗在他离开的这两年里,並未因他的缺席而停滯,反而在药尘与天火尊者的坐镇下,愈髮根基深厚,气象蓬勃。

这很好。

云諫拾级而上,前方地势渐阔,一片恢弘的建筑群在星月与灯火的交映中显现轮廓,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宇,落在最高处那座大殿上。

殿门开,殿內明珠高悬,柔和的光辉流淌而出,將殿前白玉铺就的广场映照得一片澄明,殿外並无守卫,唯有夜风穿过廊柱,发出悠长的低鸣。

云諫踏入其中,脚步落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无声无息。

殿內,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背对著殿门,立於一张巨大的山河地势图前,仰首观看著什么。

那身影窈窕挺秀,青丝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月白长裙曳地,在明珠光辉下流转著静謐的光泽。

是云韵。

她似乎正在思索,一手无意识地轻点著下頜,另一只手虚按在山河图某处。

气息沉静寧和,比之两年前,更多了几分执掌宗门的雍容气度与岁月沉淀下的温润光华。

修为————已至斗皇巔峰,距离突破斗宗,也只差那临门一脚。

殿內陈设依旧,青铜香炉裊裊吐著静心的檀香,窗边那盆兰草,叶片更加苍翠葳蕤。

“弟子云諫,”云諫对著云韵,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平和,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清晰迴荡,“游歷归来,拜见师父。”

云韵心头轻轻一颤,回过头来,云諫就那样站在殿门的光影交界处,平静地望著她,脸上是温和的笑意。一如多年前那个在后山隨她练剑的少年。

“諫儿?”云韵下意识地轻唤出声,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月白裙裾如流水般拂过光洁的地面。

他回来了,悄无声息,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玄衣如墨,长发鬆綰,面容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惊讶,是自然的。欣喜,也显而易见。

她从小看著长大,手把手教过的孩子,终于归家了!

云韵上下打量著云諫,眉宇间浮起关切:“这一去便是两年,可还顺利?”

“劳师父掛念,一切安好。”云諫温声道,“倒是师父,执掌宗门,诸多事务缠身,还需多保重己身。”

“等过两日我为您炼一炉丹药,好好养一养。”

云韵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摇头:“有药老前辈和天火前辈坐镇,哪里会有什么事务缠身。”

“殿中说话总归生分,去我那儿吧。你离宗这两年,宗门变化不小,正好说与你听。”云韵转身,月白裙摆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也好。”云諫应下,隨在云韵身后,朝殿后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殿,绕过屏风,步入一条通往殿后静室的迴廊。

廊外月色如霜,將庭院中的奇石花木镀上一层清辉,夜风穿廊而过,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与淡淡凉意。

云韵的居所在主殿之后,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不大,却极清幽,院中植了几丛翠竹,一口古井,水面在月光下泛著温润光泽。

正房是三间青瓦屋舍,陈设简单,却处处透著主人的雅致。

书案上摊著未批完的卷宗,笔架上悬著几支狼毫,砚台中墨跡未乾。

窗边小几上,一只白瓷瓶中插了几枝新折的晚香玉,淡雅香气在室內静静瀰漫。

师徒二人彻夜长谈,母慈子孝,不外如是。

翌日,晨光熹微,山间薄雾未散。

云諫踏著被夜露浸润得微湿的青石小径,向著两位尊者居住的庭院行去。

行至院外竹篱门前,未等云諫叩门,那以竹子编就的篱门便“吱呀”一声,自行向內开启。

“小友归来,老夫有失远迎,快请进!”药尘爽朗的声音自院內传来,带著笑意。

云諫步入院中,只见小院不过亩许,却布置得极为雅致,药尘与天火尊者正对坐饮茶。

“哈哈,云諫小友,可算是回来了!”天火尊者笑著抚须。“这一去就是两年,中州那地方,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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