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刽子手
祁知慕从禁闭室出来后,身上重现年幼时期的影子。
眼神呆滯无光,和失去灵魂的空壳没差。
更要命的是,阮梅当时还中断供给抑制失感症状的药,没给他及时续上。
身处无声无光的黑屋內,本就容易失去对存在的感知。
叠加自身的失感,无疑又给祁知慕脑袋永久悬上一刀。
这一刀只要落下,很容易虚无。
原本有多次机会阻止落下的,但很可惜,黑塔和余清涂都知道未来的结果。
重新回顾这一事件,余清涂心底仍不是个滋味。
当时祁知慕结束禁闭,续上药,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多,脑子里只想通几件事。
原来老师並不爱他。
原来老师只是喝醉酒,把他当成发泄与提供舒適服务的工具。
可是啊……
他的命是老师给的,老师有权利对他做任何事。
他不怪老师,错的不是老师,错的是他。
想通这些,祁知慕走向了自己的实验室……
学生只能是学生,老师也只能是老师。
有些记忆不该存在。
可为什么…在按下確认刪除的键位前,心臟却痛得如同被亿万根携带倒刺的细针扎穿?
但没关係,很快就不会有为什么了。
按下刪除键,祁知慕缓缓瘫坐在地,任由不成熟的记忆处理程序,在大脑化身无数蚂蚁疯狂啃噬。
相关记忆沉入深海,不见天日。
可影响余生的钢印,却在思想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不再给老师喝超过三年份的梅花酿。
绝对尊敬老师。
绝对遵守规矩。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想起了老师说过的话。
老师说,从带他回来的那天起,就对他负责了。
原来他改变內心,诞生不该诞生的情感,一切的一切,都源自对老师哄他放弃坚守的谎言。
“老师是个骗子……”
“……”
黑塔忍不住了,一挥手关掉模擬宇宙实况画面。
呼吸、舒气。
呼吸、舒气……
如此反覆数次,最后深吸一口气长舒,黑塔方才平復下剧烈起伏的胸口。
余清涂偏头看她一眼,並未说什么。
感同身受,很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想看这段。
祁知慕临近175年的人生中,最能直接击溃她们所有人的,正是这句代表心死的话。
整个世界里只有阮梅,深深爱著她的少年,死在了那日。
表面上,是祁知慕自杀。
可实际,刽子手是阮梅。
她砍掉了世界里只有她的学生的头颅,换成一颗刻下循规蹈矩,尊师重道印记的机械脑袋。
“若当时我能意识到近期发生过此等大事,说什么都要从阿阮手中把小慕带走。”
哪怕用强抢的方式。
“怎么意识到?师生俩都疯了。”黑塔没好气道,眼白都快翻上天去。
一个被偏爱有恃无恐。
平日里除开研究怎么復活双亲,定期给祁知慕抑制失感症的药物外,別的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自有学生鞍前马后。
一个永远在骚动。
说不好听点,祁知慕就是把阮梅惯坏了,惯到不知天地的程度。
倒不是说祁知慕贱,纯粹是他的三观笔直到掰不弯,完美詮释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