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心理医生的口供
“戴维·史密斯暴跳如雷!”
“他没有安慰刚刚失去孩子的妻子,反而指责她是杀人凶手!指责是她害死了孩子!”
“他利用她的愧疚,不断侵蚀她的內心,给她洗脑,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从那以后,戴维·史密斯更加变本加厉。”
罗伯特·谢菲尔德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竟然会动手打史密斯夫人!”
“甚至————用菸头烫她!”
“他故意挑那些隱蔽的地方,比如手臂內侧!”
“他就是个犯罪的懦夫!是个恶魔!”
西希尔·尤兰达眼神一凝。
手臂內侧。
菸头烫伤。
这非常具体,也非常恶劣。
来自家庭成员內部的秘密伤害,往往是最难以取证的,社会正义势力难以插手。
却又对人的心理造成不可逆的重大损伤,远超於其他陌生人带来的阴影。
怪不得。
怪不得杜威在法庭上暗示戴维·史密斯有问题。
怪不得杜威让她来心理诊所。
原来这里藏著这样的隱情!
罗伯特·谢菲尔德显然很看不惯戴维·史密斯那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偽样子。
小白脸凭什么既要又要?
凭什么他能找到个富婆,直接躺平放弃奋斗,还敢虐待金主?
而自己天天坐在医院里面接待各种心理疾病的患者,听著负能量,还因为职业道德的原因不能跟別人分享,都快憋疯了。
“为了避免別人发现,史密斯夫人常年都会穿长袖服饰。”
“即使是夏天也是如此。”
“可怜的史密斯夫人这些年都独自忍受著,她也不敢和別人诉说。”
“长期的精神控制,让她被困在那栋看似豪华的房子里,像个囚犯一样。”
“她放弃了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她觉得自己害死了宝宝,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觉得自己不配好好生活。”
“这就是这么多年,她虽然痛苦,却不愿意离婚的原因。”
西希尔·尤兰达尽力记录下这一切。
她必须剔除掉罗伯特·谢菲尔德那些过於主观的、情绪化的形容词,只保留事实部分。
她需要適当打断医生的表演,回归正题:“那么,医生。”
“她之前有来接受过心理諮询吗?”
罗伯特·谢菲尔德身为医生,基本的记性还是有的,而且这一点很重要:“並没有。”
“之前她从未来找过我。”
“直到半年前。”
“她突然到访,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家门,希望可以寻求我的帮助。”
“史密斯夫人是个善良的人,心理有疾病的人往往很善良,习惯將一切过错归因於自己,无法向外发泄。”
“我很同情她的遭遇。”
这一条时间线很重要。
半年前。
这说明某种忍耐达到了极限,或者发生了什么新的变故。
西希尔·尤兰达已经问到了想要的东西。
虽然这个医生的表演欲很强,但这番证词,完美地解释了戴维·史密斯的作案动机,也解释了玛丽·史密斯身上的旧伤。
她合上速记本,起身告辞:“好的,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医生。”
“这些信息对案件的侦破非常有价值。”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罗伯特·谢菲尔德却突然站起来,主动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医生左右看了看,確定门是关著的,才神神秘秘地说道:“检察官先生。”
“我看你也站在史密斯夫人这边,是真心想帮她。”
“史密斯夫人是个大客户,她每一次结清诊金的態度都很爽快,她遭遇了这样的不幸我是真的悲伤,也真的很想帮她。”
“毕竟她以前尊重我的劳动,也尊重我的钱包。”
罗伯特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楼上:“我哥哥,汉尼拔·谢菲尔德。”
“他就在楼上的妇產科当医生。”
“当年玛丽·史密斯生產的时候,就是他在负责。”
“你去他那里问问,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医生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些滑稽的表情:“我的话————只能说到这种直白程度了哦。”
西希尔·尤兰达的动作一顿。
她没想到这个油腔滑调、看起来唯利是图的心理医生,会主动提供更多的线索。
甚至把自己的亲哥哥都供了出来。
她心中涌起一丝感动。
似乎对那一位素未谋面的玛丽·史密斯的品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至少这位女士死后,除了那些花边新闻,竟然还能让唯利是图的医生为她仗义执言。
“谢谢。”
西希尔·尤兰达认真地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为玛丽·史密斯找回正义。”
“將伤害了她的所有罪犯,无论他是谁,都绳之以法。”
目送著西希尔·尤兰达那个充满了正义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伯特·谢菲尔德並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门口,默默地数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数过十几个心跳的节奏,確定那个检察官已经走远,不可能再折返。
他才像做了贼一样,迅速关上了诊室那厚重的大门,並反锁了两道锁。
然后。
他快步走到诊室內部的检查间,那是一间没有窗户、极其私密的房间。
他一把拉开那厚厚的丝绒帘子。
脸上那种面对检察官时的傲慢、那种面对死者的悲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度的卑微、討好,甚至带著深深恐惧的笑容。
他搓著手,对著帘子后面那个如同铁塔般坐著的男人,点头哈腰:“约瑟夫·罗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