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是导演,都听你的!
两人一路踩点,一路在纸笔上写写画画,为后续拍摄时的机组定位,选取最佳拍摄角度。
这也是杨帆头一回知道,原来靠著脑子想像,也能在脑海中构建出画面,然后踩点用图画的形式,幻想拍摄场景。
这是独属於老一辈艺术家们的风格,喜欢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上。
每一个画面感,都要从他们的脑子里先想出来,然后落地拍摄。
新一代的学院派也喜欢这么玩,只不过由於资歷不够,经验不足,常常想出来的画面和实际效果有不小的偏差,经验不足以让他们完美復刻脑海里的美学画面。
所以,当下许多电影,其实都是走现场直接拍摄的路子,剧本加戏改戏成了常態。
如果画面不够美,就用后期做渲染,来弥补拍摄上的失误,用抠图抽帧来填充现场走位与布景穿帮的失误。
就像是《夏洛特烦恼》,其实就属於后者,用强光渲染来弱化场景不足,以达到完美的镜头效果。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导演和剧组能力不够,经验不足。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同影片要体现出不同的观影效果,需要让镜头画面失真。
区別就在於名场面和高潮部分是一样粗糙处理,还是用心去用镜头、走位精致化处理。
用学院派的话来讲,这是“预控式创作”与“灵活化创作”之间的区別。
(对比不绝对,电影里再好的现实光影都会加点渲染。工作量太大,大致看个意思就行。)
或者拿个很有名的电视剧举例,如何区分导演和剧组用不用心。
看看《雪中悍刀行》的武术动作,便能感受一二。
“叔,有必要做得这么细致吗?”
杨帆在胡同巷子里,需要对著空气做出各种假设性的动作,仿佛真的在幻想,面前这条旧街巷子,有很多货郎临街叫卖。
时不时躲让行人,时不时假装有黄包车经过。
他在灵活的辗转腾挪,將群演们的戏份都在脑海中过一遍。
虽然没有镜头对准,杨帆依然进入了“李天然模式”。
他在无场景扮演,李天然捅破人家猪尿泡,被菸鬼骗钱后的追逐戏码。
一趟跑下来,哪怕是初冬时节,杨帆也是弄得一身大汗淋漓。
等他回来的时候,江闻眼睛里露出讚许的目光,仿佛在看珍宝一样。
“好,真好啊,小帆,你要不答应叔,乾脆你来当主演算了。”
“你的演绎,简直就是李天然本人啊!”
杨帆解开外套,让体內被外套包裹的热气,散逸到炎京12月的寒风中。
冰冷的寒风没有让他觉得寒冷,反而还挺舒服的。
“叔,已经定下於宴哥当主角了,咱就別改了。
“只要你来,於宴那边我去说,保证不让你为难。”
“算了,算了,不合適,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呢!”
“还在想你的国民妹妹?话说你究竟丟给了她一个什么本子?我听说紫枫那丫头最近在炎谊和经纪团队闹得挺僵啊!”
《快把我哥带走》的投资成本並不算高,2000万左右的样子。
主要是原片男女主当时都不算大火,男主还有点素人的意思。
片酬就可以节约不少成本。
算是杨帆能从公司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牙膏。
其实他也可以自己注资,只不过当下公司步入了正规,再花自己的钱就有点公私不分。
他也该手头上有点余钱,把之前欠老杨的帐给摊平。
老杨要不要是一回事,他还不还,又是另外一回事。
“没啥,那是个小成本的作品,开戏的时候不耽误我在你这边监製。”
“我看你是想自己试试执导吧?玩票?”
“也不是玩票,这个本子绝对没问题,不过————”
杨帆嬉皮笑脸的继续说道:“我给你当替身,多跑了几圈,到时候你把郑叔借我用用唄,给我做副导,帮我控控场子!”
郑如龙,江闻电影的御用副导演,本身也是业內独立执导过许多作品的人。
和段平生一文一武,郑负责镜头与画面的拍摄校正,段负责动作与大场面安排。
不然依著江闻60多岁的年纪,又要自己上镜头演戏,又要控场管好摄像机,他的精力是真的不够用。
杨帆就是看中郑如龙在机位控制,画面处理上的能力。
如果能让他来辅助自己完成一部电影的完整拍摄,对他个人而言,既能练手执导,也能保证最终质量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行啊,老郑你自己去和他说,他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不过你小子可得好好用功,不能只顾著和妹妹打情骂俏,全然不管我这边的死活。”
“我特么可是指望著你给我做平衡的。”
杨帆拍著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现在就能给你做斧正!”
“来,咱就说说刚刚那段戏,按照流程,李天然打碎猪尿泡,然后被菸鬼骗钱,追逐中去到根本一郎开设的烟馆打针,从而认识到女主,是这样的吧?”
江闻点了点头,这一段是他改过之后的,想在电影里將一些旧时代的风貌,更好的展现出来。
“您不觉得太冗余了吗?”
“就为了展示一下老炎京的旧时代面貌,非得强行弄这么一段?”
“在一长串的走街串巷之后,追逐到根本一郎的烟馆,我还以为主角会和根本一郎发生点什么故事,结果就为了瞥一眼女主拄拐的背影,然后再进裁缝铺,听一段旧时代皇上的故事,才正式进入主线剧情?”
江闻没说话,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那你说怎么改?”
“刪,直接跳过这段,主角逛街走进去,也別说皇上的事了,直接和许姐的王凤仪对话,保留住王凤仪的伏笔后,回头,出音乐,加个美好时光的光影渲染,出女主,过剧情!最后————”
“你这是在侮辱艺术!!!”
这里是旧租借区,许多电影人都喜欢在这边取景,许多生活在这里的民眾,也都认识江闻这张掛胡茬的脸。
骤然听到一声训斥,眾人回头,发现是江闻后,又笑著摇了摇头,继续做著手头上的事。
只有几个常给新闻社投稿的店主,拿著手机饶有兴致的拍摄了起来。
“节奏弄那么快做什么?赶著投胎吗?”
“一部旧时代的影片,需要用三部式的结构来铺设时代背景,走街串巷的场景是让观眾融入电影所在的时代,对那些不好的东西做抨击,是为了阐述一个导演的理念,也是做正向的价值观引导。”
“它可以让故事的结构更饱满,让李天然和关巧红的相遇不那么突兀,强调的是衝突!激情!和特么的伏笔!”
杨帆摊了摊手,显然是有些对这种打断人说话习以为常,对对方的大声说话,也有点免疫。
“那屠夫后续有出过镜吗?菸鬼有出过镜吗?烟馆有出过镜吗?打一针之后的李天然有染上d癮吗?”
“都没有,你铺它们做什么?”
“你知道那一段如果拍摄出来要多长时间吗?五分钟,足足五分钟。”
“商业时代讲的是快节奏,喜欢主角不窝囊,够硬气,这本子的主线是復仇戏码,要么这一段加上一个名场面做梗过度,要么就用来渲染人设,不然的话,我是觉得没必要呈现。”
“剧情大於人设,人设高於背景,把隱喻藏到镜头里,用轻鬆替代沉重!”
两人站在寒风瑟瑟的街头,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討论了起来。
似乎谁也很难说服谁。
从黄昏到日暮,从日暮到街边亮起了灯光。
江闻的脚下,掉落了一地的菸头。
“先这样,到时候多拍几组,剪辑的时候再说。”
“你看,你又这样。”
“你急什么?新时代又不缺胶片,多拍几组!到时候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
“好好好,多拍几组,听你的,你是导演,以你为准!”
江闻转身准备离开,衣服却被杨帆轻轻拽住。
“还要怎样?”
“叔,公眾人物得讲素质,菸头捡一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