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静默的火山
他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是带领他们杀退敌人的指挥官。
是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捏碎蚀心魔、撕开退路、冲在最前面的人。
一个肩膀上有三道伤口的年轻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插在地上,缓缓站直身体,朝著秦怀化......
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手臂在剧烈颤抖。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像两块烧红的炭。
一个军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所有还能抬起手的战士,齐刷刷地举起右臂。
没有命令。
没有口號。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一句话。
上百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在同一时刻举过头顶,向秦怀化敬礼。
秦怀化站在原地,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那张张脸上写著的东西,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
是尊敬。
是敬佩。
是那种只有一起並肩廝杀的人,才能从这些铁血汉子眼睛里看到的、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信任与追隨。
秦怀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泵出的血液带著滚烫的温度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寸皮肤。
舒服。
太舒服了。
这种被所有人注视著、被所有人需要著、被所有人当作救世主一样仰望的感觉……
比他想像中还要爽一万倍。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病態的满足。
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些目光,为了这些承认,为了这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他在无相荒漠深处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自己是谁、是什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位。
他想要的,是这些。
是敬畏。
是崇拜。
是被人需要。
是被人仰望。
是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们最真挚的敬意。
至於代价?
秦怀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一只蚀心魔的命算什么。
一万只无相异族的命又算什么。
它们本来就是他的。
从它们成为他信徒的那一刻起,它们的命、它们的血、它们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他想要它们退,它们就得退。
他想要它们死,它们就得死。
整个无相邪族,从上到下,从大到小,都是他可以隨意拿捏、隨意摆弄的......棋子。
而棋子,从来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將这些疯狂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姿態端正得体。
没有人能看出,这个军礼的背后,藏著怎样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灵魂。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激动:
“镇荒关……守住了。”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中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年轻士兵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消化著这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给他们留下的创伤。
秦怀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礼。
享受这一刻。
而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四道流光撕碎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镇荒关方向轰然压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头顶。
四种顏色,四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幽蓝如深海,带著令人灵魂颤慄的厚重,仿佛一头远古巨鯨张开巨口。
赤红如烈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像一条火龙在云端咆哮。
银白如冷月,清冷锋利,光芒所至,连戈壁上的沙砾都仿佛被割裂。
漆黑如深渊,吞噬一切光线,像是把夜幕撕下一角披在了身上。
四道流光在镇荒关上空骤然急停。
然后......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在同一瞬间炸开。
关门口的地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以四个落点为中心疯狂扩散,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四道数丈高的烟柱。
烟尘尚未散尽。
四道身影,已並肩而立。
楚天骄。
武法天王王卫统领。
幽蓝色战甲贴附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真元流转间竟隱隱传出海浪拍岸的轰鸣。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白髮被劲风吹起,露出额角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面容冷峻如千年寒冰。
燕狂徒。
永战天王王卫统领。
银白战甲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就那么站著,什么都没做,却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窒息感。
岑歌。
斩月天王王卫统领。
漆黑战甲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近乎朴素。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冰川,英气与肃杀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辛法。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
金黄战甲灼灼生辉,比戈壁上的烈日还要耀眼。
眉宇间那股桀驁不驯的狂气,简直要从五官里溢出来。
他微微歪著头,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四位王卫统领。
四位真丹境巔峰的大高手。
此刻,他们齐刷刷站在镇荒关门口,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秦怀化身上。
关门口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
那些刚刚还在怒吼、在哭泣、在宣泄情绪的联邦战士们,此刻全部像被掐住了喉咙。有人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有人攥著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激动。
这四位传说中的人物,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只为来救援他们!
秦怀化转过身。
面朝四位王卫统领。
他的金甲法相还未完全散去,统武天王一脉的血脉气息在他周身瀰漫,像一层无形的火焰。
他身上还掛著乾涸的血跡......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异族的。
他没有退缩。
没有闪躲。
就那么直视著四双或冷冽、或审视、或玩味的眼睛。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整个关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
楚天骄动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幅度。
但就是这一个点头,让在场所有西部战区老兵瞳孔猛地一缩。
“统武天王一脉,名不虚传。”
楚天骄的声音很淡,像深海里的暗流,听著平静,底下却藏著千钧之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怀化身上那些还未乾涸的血跡上:
“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异族破关时,活著的不到两千。”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动:
“你一个人,硬生生把这两千人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然后......
“好。”
一个字。
从楚天骄嘴里说出来的“好”字。
在场的西部战区老兵们面面相覷,眼中全是见鬼了一样的震惊......
楚天骄统领,那个十年没夸过人的楚天骄统领,居然夸人了?
而且不是“还行”,不是“不错”......
是“好”!
一名中尉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没做梦吧?
辛法第二个开口。
他没有说话,而是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这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划过。
“统武天王的孙子,果然不是孬种。”
辛法微微歪著头,那双丹凤眼里倒映著秦怀化身后的金甲法相,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我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上了战场腿都软,哭爹喊娘的、临阵脱逃的、装死的……什么货色都见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
“你倒好。不但不软,还硬生生把溃败打成了反击。”
“不错。真不错。有老天王年轻时的样子。”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关门口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
“刚才我看见了。你把一只蚀心魔活撕了?”
辛法的眼睛亮了:
“好!够野!我喜欢!”
他伸出右手,竖起拇指,在秦怀化面前用力晃了晃:
“你,不错!”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是因为辛法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辛法这个人。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以狂傲著称,据说连天王本人都偶尔被他懟得哑口无言。
他夸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燕狂徒第三个开口。
他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粗獷、厚重、带著一种能把人骨头碾碎的压迫感。
“够胆。”
就两个字。
但他能开口,就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岑歌第四个开口。
她一开口,空气都冷了三度。
“临危不乱,扭转战局。”
黑甲如墨,声音如铁。
她一字一顿:
“统武天王,后继有人。”
说完,她微微頷首。
幅度很小。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四位王卫统领。
四个人。
四句评价。
每一句,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些常年坐镇西部战区、见惯了生死、看腻了天才的大高手们......
认可了秦怀化。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关门口的空气在燃烧。
两千残兵的眼睛在发红。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有人张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是他们的指挥官。
那是带著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那是被四位王卫统领同时认可的人。
那是……统武天王的后人。
秦怀化站在原地。
感受著四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是……
欣赏。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眼神。
冷漠的。
怀疑的。
轻蔑的。
鄙夷的。
嫉妒的。
算计的。
唯独没有……欣赏。
来自四位真丹境巔峰王卫统领的、发自內心的欣赏。
秦怀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
心臟跳得又快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响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是权力。
不是地位。
是认可。
是所有轻视过他、蔑视过他、怀疑过他、嘲笑过他的人......
对他的认可。
他微微垂下眼帘,將眼底翻涌的疯狂与快感死死压住,压到最深的地方。
三秒。
五秒。
他抬起头......
嘴角掛上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受宠若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理所应当地......
接受了这四位站在长城战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的讚赏。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
“四位统领谬讚了。”
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镇荒关守住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关门口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们:
“是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的命。是西部战区每一座关隘上倒下的袍泽的血。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留下名字就已经牺牲了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才换来今天这一场胜利。”
“我秦怀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
关门口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秦上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秦上尉!!!秦上尉!!!秦上尉!!!”
两千残兵,两千条嗓子,在这一刻迸发出同一个名字。
声浪冲天而起,连镇荒关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疯狂挥舞。
那些刚刚还和秦怀化並肩作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联邦战士们,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才是天王之后。
这才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这才是值得他们追隨、值得他们卖命、值得他们把后背交出去的指挥官!
楚天骄深深看了秦怀化一眼。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鬆动了一下。
他终於说出了那句分量最重的话:
“秦上尉,此番守关之功,我会如实上报天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后续镇荒关將会补充建制。在任命下达之前......”
“你负责镇荒关所有事务。”
他又顿了一下。
“你,不错。”
四位王卫统领对视一眼。
下一秒......
四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四颗流星,在镇荒关的天空上划出四道璀璨的光痕。
关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两千残兵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还在用通红的眼睛看著他们年轻的指挥官。
秦怀化抬起头,看著四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四位王卫统领的认可。
整个西门战场两千残兵的敬意。
镇荒关守住了的赫赫战功。
还有......
那无数道落在他身上、炽热如炬、几乎要把他点燃的目光。
秦怀化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战斗后的疲惫。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他用全部意志力,在压制嘴角那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疯狂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太爽了。
这他妈......
太爽了。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从被大哥评价“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刻开始,从那些窃窃私语和轻蔑眼神开始,从每一次被轻视、被忽略、被当成空气开始......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了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著他。
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可他。
让所有人……都闭嘴。
而现在......
秦怀化站在镇荒关的门口,站在两千残兵炽热的目光中央,站在四位真丹境巔峰王卫统领刚刚落脚的尘土之上。
他微微抬起头,望著那四道流光消失的天际。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燃烧。
赤诚的。
尊敬的。
狂热的。
像两千把火把,把他的脊背烤得发烫。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烧红的铁水:
“谭行。”
“你能得到的。”
“我也能得到。”
他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疯狂终於泄出了一丝......
像冰面下的岩浆,裂开一道缝。
“我会比你......得到的更多。”
风从戈壁上吹过来,捲起他沾满血跡的衣角。
秦怀化缓缓眯起眼睛,嘴角那个被压制了无数次的弧度,终於……
微微上扬了一分。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瞬寒光。
“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摁在灵魂上:
“你会死在我手。”
“死在西域。”
“死在……”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深渊。
“....无相荒漠。”
“快了....快到时候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秦怀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两千余双还在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重新掛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润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像一团篝火在寒夜中燃起:
“关守住了。但活著的人,还要继续活。”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今晚......”
他顿了顿,笑了。
那是这些士兵们见过的、最让人想哭的笑容:
“我请你们喝酒。”
“轰......”
两千残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秦上尉在转身的那一刻,把什么重新锁回了心底。
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那个誓言.....
是他活著,唯一的、不能与任何人言说的……执念。
....
而此刻......
北部战区。
前往二十三区的路上。
一辆灰绿色的军车在荒原上顛簸前行,捲起一路烟尘。
谭行坐在后排,胳膊肘撑著车窗框,手掌托著下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镇荒关,有一个人刚刚对著天际发下了割他人头的誓言。
不知道那个人的眼底翻涌著怎样的疯狂。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咬碎在牙缝里,和著血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只觉得......
苦逼。
真他妈苦逼。
谭行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他妈是战区?”
他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现在的二十三区,哪还有半点战区的样子?
风景优美,景色宜人。
除了偶尔在远处草丛里探出脑袋、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军车的、那些稍显“可爱”的异兽......
毛都没有一根。
別说异族大军了,连个像样的危险生物都见不著。
整个车厢里瀰漫著一股养老观光团的气息。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活像是被发配边疆的苦役......不对,苦役好歹还有活儿干,他们连活儿都没有。
军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生无可恋地、朝著森母遗蹟的方向驶去。
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
“妈的!!!”
一声怒骂毫无徵兆地炸开,把车厢里半死不活的气氛震得抖了三抖。
苏轮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早知道!老子还那么辛苦地把那尊森母雕像扛回去干啥?!”
他越说越气,手舞足蹈:
“直接放在森母遗蹟不就好了!白费那么大劲儿!现在又他妈回来了!操!”
“……”
没人理他。
坐在前排的完顏拈花和龚尊默默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坐在后排的辛羿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把耳屎弹飞。
谭行更是直接......
双眼一闭。
脑袋往座椅靠背上一仰。
睡了。
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在梦里已经逃离了这个苦逼的地方。
至於苏轮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当牛做马”……
听不见。
根本听不见。
这孙子嚎了一路了。
从出发嚎到现在,嗓子居然还没哑,也是个奇蹟。
军车继续顛簸前行,捲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
远处的森母遗蹟已经隱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大地上。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而在另一边......
荒寂大山边陲,十一区。
一道扛著猩红镰刀的身影,也在骂骂咧咧。
恶怖。
祂早就从西部战区晃到了北部战区边陲。
左边是冥海,右边是虫都,祂好死不死地卡在了荒寂大山这个鸟不拉屎的片区。
中途祂杀光了途中碰到的所有生物。
有异兽......一刀两断。
有联邦巡游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
有一些散落的低阶异族......祂连看都不看,顺手碾死。
镰刀上的猩红从未乾涸过,一层叠一层,像是给刀刃刷了无数遍红漆。
但祂现在满脸恼怒。
祂嗜战。
但不是傻子。
现在的祂只有下位邪神的境界。
去镇妖关?那就是找死。
那里人族天王坐镇,武道真丹一大把,隨便拎出一个都能把祂按在地上摩擦。
祂要的不是送死。
祂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刀刃对刀刃,血肉对血肉,打到骨头都碎掉的那种。
所以祂把目標锁定了那个人......
寂灭者·韦正。
祂在人类关卡直播屏幕中,看到了韦正和谭行的战斗。
那一战,让祂心痒难耐。
那个屠杀者谭行,已经是武道真丹。
所以祂退而求其次,把目標放在了寂灭者·韦正身上。
祂能感觉到......
找到这个韦正,祂能打个痛快。
势均力敌。
刀刀见骨。
不死不休。
想想就让祂兴奋得镰刀都在颤抖。
但是......
让祂极其不爽的是,祂每次遇到人族,那帮人族的嘴巴硬得跟钢板一样。
不管祂怎么折磨,怎么恐嚇,怎么把他们的同伴一个一个撕碎在他们面前......
就是不说韦正的位置。
有的人临死前还在骂祂。
有的人吐了祂一脸血沫子。
有的人乾脆自爆,连尸体都不给祂留。
硬。
真他妈硬。
但恶怖不著急。
祂知道,这个韦正还在北部战区。
只要还在北部战区,祂就一定能找到。
所以祂只能继续游荡。
漫无目的地,暴戾地,嗜血地......
走到哪儿,杀到哪儿。
杀异兽,杀人类,杀异族,杀一切会动的东西。
满足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嗜杀欲望。
荒寂大山的阴影里,猩红的镰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沟痕里,全是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血。
一具具尸体散落在祂身后,有人类巡游战士,有异兽,甚至有倒霉的低阶异族。
死法各不相同,伤口却出奇地一致......乾净利落,一击毙命。
恶怖停下脚步,抬起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还不够。
杀得还不够。
祂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是这种单方面的屠戮。这些螻蚁连让祂出第二刀的资格都没有。
祂继续向前走。
镰刀拖著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祂不知道的是......
祂这样漫无目的的嗜杀,已经引起了镇妖关参谋部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