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剑
第一层冰壁在接触那股力量的瞬间,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灰色——
黑水在沁入。
像墨水滴入清水,灰色沿著冰壁的纹理向四面八方蔓延。
冰还是冰,但已经不是属於他的冰了。
林瑞丰眼神骤变,撤去第一层,第二层已经凝成。灰色追上来,他再撤,再凝。
一层碎,一层生。
但,黑水之剑每下降一寸,透过南宫安歌身体传来的力量便重一分。
林瑞丰的冰幕渐渐减少。他凝聚新的冰幕已经赶不上腐蚀的冰层。
他的双臂开始颤抖,虎口渗血,嘴唇发紫。
但他没有退。
叶孤辰站在南宫安歌身后左侧。
木系灵力在体內逆转——
阴极从枯木腐朽中抽出,阳极从新芽破土中迸发。
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交匯,狂暴得难以掌控。
他睁开眼。
左手抬起,一道灰黑色的气柱轰出——
那是带著阴极之气的枯木之力,如腐根缠绕,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焦枯的轨跡。
右手抬起,一道青白色的气柱轰出——
那是带著阳极之气的新芽之力,如万箭穿刺,所过之处,空气炸开细密的爆鸣。
两股力量绞在一起,一枯一荣,一缠一刺,同时撞上那柄黑水之剑。
力量对冲的气浪向四周炸开。
南宫安歌的衣袍被撕扯得猎猎作响,脚下水面凹陷,露出泥底。
黑水腐蚀万物。
极阴极阳之气缠上去的瞬间,黑水便沿著两股力量的轨跡反向蔓延——
阴极被染黑,阳极被吞噬,像墨汁沿著血管倒流。
叶孤辰的眼眶里,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瞳孔。但他没有收手。
因为他的力量,確实让那柄黑剑下沉的势头缓了几分。
南宫安歌的剑上,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血脉在燃烧,剑意在燃烧。
南宫靖一低头看著这一幕,目光有一丝讶色闪过。
这一剑的威力,从出剑那一刻就已註定。每下降一寸,威力便会强盛一分。
他甚至算好了三人承受的极限在哪里。但现在有些超出了预判。
不过……仅此而已!
黑剑继续下压。
一寸。两寸。三寸。
林瑞丰的冰幕从二十层被压到十层,从十层被压到五层。
每下降一寸,压力翻一倍。
他的双臂已经僵了,嘴唇发紫,脸色发青。他的冰幕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不是一处,是同时从数十个点开始崩碎。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第四寸。
冰幕全碎了。
不是一层一层碎,是剩下的五层冰壁在同一瞬间炸裂。
碎片还没有落地就被黑水侵蚀成灰。那股力量没了阻挡,直接撞上他的胸口。
他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飞,在空中翻滚,重重摔在泥水中,一口血雾喷出,人已经没了意识。
没人看见——
他的丹田处,一道太极图虚影亮起——不是他催动的,是身体到了极限,自行激活。
太极图缓缓旋转,將涌入的黑水之力一丝丝转化,消融。
但林瑞丰已经失去意识,倒在泥水中一动不动。
叶孤辰的极阴极阳之气在第五寸时开始崩解。不是被击溃,是他的经脉先撑不住了。
极阴极阳之气在他体內疯狂对冲,像两条毒蛇互相撕咬。
经脉壁从指尖开始碎裂,一路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
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袍。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倒下,砸在地上。没有呻吟,没有挣扎。
那柄剑还在下沉。
没有力量分担,黑剑的力量全部落在南宫安歌身上。
他手中的琸云剑剧烈颤抖。剑身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纹从剑尖向剑柄蔓延,像冰面被重锤砸裂。
剑身在哀鸣,声音尖锐而短促。
最后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无数碎片四散飞溅。他手中只剩一截断刃。
黑剑失去抵挡,继续下沉。
不是猛烈的撞击,是缓慢的、不可抗拒的穿透。
剑尖抵上他的胸口。
南宫安歌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抗拒的冰冷。
剑尖刺入。
没有鲜血飞溅。黑水凝成的剑身没有实体,它像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胸口。
他的嘴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还睁著,死死盯著那柄剑一寸一寸地没入自己的身体。
只感觉冰冷在蔓延,像死亡从內部將他一点一点地吞噬。
黑剑穿过了他的身体。
在他的后背透出,化作一滴水落在水面上。
南宫安歌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不——”
雪千寻的尖叫撕裂了天空。
她冲了出去。
城头上,太子妃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被侍女扶住。
她的嘴唇在颤抖,想喊“认输”,想喊“投降”,但发不出一丝声音——
因为她知道,喊了也没用了。
没有人能救他。
南宫靖一低头看著泥水中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南宫安歌,目光平静。
雪千寻衝过去,扑在安歌身上。她的手指探上他的脉搏——
还有心跳。
她的指尖沾到了安歌胸口的血。伤口不大,但很深,在心臟旁边——偏了一寸。
她跪在泥水中抱著他,浑身发抖,只有泪水无声奔涌。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这一剑,不会杀他。”
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她抬头看了南宫靖一一眼。那张脸是南宫靖一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
南宫靖一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北雍阵营。
北雍所有人齐齐跪下。
再转向南楚阵营。没人跪。
湖面上,玉霄真人踏水而来。季伯文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到林瑞丰和叶孤辰身边,蹲下。
玉霄真人探了探两人的脉搏,摇摇头,眼眶泛红。他忍住,抬起头,看向南宫靖一的背影。
“殿主,人,我可带回去。”
南宫靖一没有低头看他:“我的儿子留下。其他人,隨便。”
玉霄真人愣了一瞬。
他没有多想,抬手示意身后跟来的修士。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林瑞丰和叶孤辰,转身向岸上走去。
南宫靖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胜负已定。潭州城……”
话语戛然而止!
南宫靖一的头猛地转向东北方。
一道气息。来得极快。
低沉的轰鸣在空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