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变数
狂乱的风雪与冰幕疯狂绞杀。
林瑞丰的嘲讽还在继续。
“陛下,您这心里那点愧疚,怕是比这湖面的冰还厚吧?”
南宫墨轩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剑势刚才確实乱了——被那些话扎中了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数十年养成的帝王心术,岂会轻易被人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將胸口翻涌的那股烦恶压了下去。
有野心,却不够狠心。
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曾听人这样评价自己。
他一直不愿承认,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也许是真的。
风花雪月,最后一式“月”。需要忘情,需要无情。他与庄梦月演练千百次,都难以修成。
因为,他做不到。
他闭上眼。不是逃避,是將那些杂念压进最深处。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恢復了平静。雪势重新稳定,庄梦月的花早已散去,只剩风雪呼啸。
林瑞丰的嘲讽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盪了几圈,终究沉了下去,水面恢復如初。
林瑞丰心头一沉。他咬了咬牙,催动冰幕向前推进。
雪花不再大片大片地砸落,而是凝成无数细小的冰针,隨著风势旋转,从各个方向钻向冰幕的缝隙。
林瑞丰的极寒能抗衡整片雪花,却挡不住这些针——
它们太细、太快,穿透冰幕的表层,钉在冰壁上,然后炸开,崩下一小块冰屑。
一下两下不算什么,但成千上万根冰针同时钻刺,冰幕的表面开始变得坑坑洼洼,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林瑞丰不断凝聚新冰填补,但填补的速度,渐渐跟不上崩碎的速度。
冰幕的厚度在缓慢而持续地变薄。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持久战,他吃亏。
南宫安歌看在眼里,没有开口。他还在调息,右臂的伤隱隱作痛,灵力只恢復了一成。
他知道,自己之前能扛住风,最重要的是因为身法灵活——
他带著风在跑,风势追著他,节点的移动有跡可循。
但林瑞丰是站在那里硬扛,冰寒之势对攻,风无常势,无跡可寻。
道他自己破风消耗的精神力也极大,大到只有一剑之力。就算他现在精神力完全恢復,也无法预判节点的轨跡。
帮不上忙。
“风”与“雪”虽是南宫墨轩主导,也需庄梦月配合。双剑合璧的功法,缺一不可。
林瑞丰瞥见庄梦月眼底仍有波动,嘴角一咧,继续嘲讽:
“皇后娘娘,您得三思啊!可別到最后成了一枚棋子。棋子,棋子,不过是弃子!”
庄梦月的脸色变了。铁青。
她从小高高在上,母亲是幽冥殿副殿主,何曾受过这等閒气?
她的性格孤冷,不屑与人爭辩,可林瑞丰那张嘴,偏偏刺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和南宫墨轩之间的“情”,到底是真心,还是利益?
她可以忍,但忍不了太久。
她的剑尖猛地一颤,呼吸急促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是幽冥殿的大小姐,又是北雍皇后,不能在人前失態。可她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
再不破局,自己可就难堪了。林瑞丰將心一横,提高声音高呼:
“你不过是他帝王之路的跳板。要找男人还是得找个本分的——你看我如何?不嫌弃你嫁过人……”
庄梦月的耐心,终於耗尽!!
她抬起剑尖,花意毫无预兆地灌入雪中——不是与南宫墨轩商量,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南宫墨轩的瞳孔微缩。他感觉到了——花意入雪的瞬间,雪势猛地一沉,变得不稳定。
三式齐出,还不是如今可以轻易掌控的。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的经脉被扯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
“月儿……”他的声音很低,顺势收回“风”势。
庄梦月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狠狠盯著林瑞丰,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怎么?本宫在你眼中,真不值钱?”
南宫墨轩没有回话。他知道,她是在逼他。逼他出真正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风势再起——
这一次,是配合,不是蛮干。
“风花雪——三式齐出!”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这一招二人从未真正施展过,反噬之险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没有退路……
风起。
不是从四面八方来,是从双剑交叠处涌出。风化作无数透明的丝线,编织成一张巨网。风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雪落。
不是从天上来,是从风中凝结。每一缕风丝线上,雪花绽放。
那不是普通的雪——每一片雪花都是剑意的具象,边缘锋利如刀,旋转著切割一切。
花开。
庄梦月的花意融入雪中,花与雪共生。花瓣无形无质,却能穿透任何灵力防御,直入识海。
三股力量同时涌出,不再互相撕扯,而是完美融合,同步增强。
风为骨,雪为血肉,花为魂。
最接近於剑势的威压。
林瑞丰瞳孔骤缩。
那不是力量,是碾压——
风丝穿过冰幕,如入无人之境;雪花落处,冰壁被同化成他的雪;花瓣直压识海,意识颤抖,视线模糊,手脚迟钝。
他有点后悔了——
妈的,女人发火真不一般。
他快撑不住了。
身后的南宫安歌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丰哥,还记得姬婉晴吗?”
林瑞丰的身体猛地一僵。
姬婉晴。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锁。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还意外有了夫妻之实。
二人却互相误会,形同路人。
当年为了求她救叶孤辰,他当眾跪过。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也是他修心的起点——
他远赴问剑山庄风波谷,正是为了磨礪心志,学会面对这个名字,面对那个人,面对自己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