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仁君
剑锋刺入节点。
轰——!
水幕炸开。从內部崩塌。水行之势的节点被庚金之力击碎,整个势的流转链断裂,水幕失去支撑,化作漫天水雾。
沧澜子后退了三步。
他修炼百余年的最强一剑“沧澜倒卷”,被一个燃烧血脉散尽防御,以命相搏的年轻人,破了。
南宫安歌站在他对面,左手上的琸云剑,暗金色光芒已经消散,剑身恢復了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的右手废了。因为反噬,筋脉寸断,无力的垂落身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颤抖。
沧澜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还能打。水行之势还在,灵力远未枯竭。再打下去,南宫安歌必败无疑。
南宫安歌已经没有任何防御,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要他轻轻一掌,这个年轻人就会倒下。
但他没有动。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的最强一招被一个燃烧血脉、散尽防御的年轻人破了。
在数万军士面前,在北雍君主面前,在他三贤之首的尊严面前——
他输了。
不是输在胜负,是输在脸面。
再打下去,就算贏了,也不过是欺负一个连护体灵力都没有的后辈。
他的脸往哪里搁?姬家的脸往哪里搁?
更关键的是——他不敢再赌了。
南宫安歌已经疯了!
一个敢燃烧血脉、散尽防御、积攒土金之力蓄於一剑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万一激起这个年轻人更疯狂的临死反扑??
他不敢杀南宫安歌,也不能看著南宫安歌疯狂赴死。
沧澜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一场,你贏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岸上,北雍阵中一片死寂。
沧澜子转身踏水而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玩命,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方式。”
南宫安歌没有说话。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经脉被撕裂了。但他还站著。
第三场,胜。
总比分,一比一,平局。
南楚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如释重负,南宫安歌站不稳了,身体向前栽去——叶孤辰已至身旁,接住了他。
“別倒。”
叶孤辰说,“还没完。”
南宫安歌看著他,笑了。是啊,应该还没完。
北雍高台上,庄梦蝶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她的声音尖锐如刀:“沧澜子!谁让你认输的?我北雍先胜一场,又平一场,就算这一场输了,总分也是占优!三局两胜,北雍贏了!”
她乱了,语无伦次!
南宫安歌靠在叶孤辰肩上,声音平静如水:“三局两胜。我南楚贏了一场,平了一场,北雍贏了一场,平了一场。一比一,平局。”
庄梦蝶还要爭辩,南宫墨轩抬手制止了她。
他站起身,黑龙袍在风中翻动。他没有看庄梦蝶,而是望向湖面上的南宫安歌,又望向远处黑压压的北雍军阵,目光悲悯而深沉。
“平局。”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战场,“既是平局,便未分胜负。若因此让两军將士血战,朕……於心何忍?”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痛:“朕起兵,为的是结束中土数百年分裂,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潭州城若攻,不知多少將士要血染城头,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朕……不忍。”
北雍军士中,不少人低下了头,面露动容之色。南楚城头,也有人微微动容。
南宫墨轩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南宫安歌身上。
“既如此,朕有一个提议。”
他缓缓走下高台,庄梦月紧隨其后。两人踏水而立,与南宫安歌、叶孤辰相距十丈。
“加赛一场。”南宫墨轩的声音平静而威严,“朕与君后,对你与叶孤辰。二对二,只此一场。
若南楚胜,朕即刻退兵,永不犯潭州;若北雍胜,潭州城归降,朕保证秋毫无犯。”
话音落下,北雍军士齐声高呼:
“我王仁德!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孤辰扶著南宫安歌,低声说了一句:“说得真好听。”
南宫安歌没有说话。
他看懂了——南宫墨轩不是不忍,是不甘。
平局不是他要的结果,强攻又损失太大。他要的是用最小的代价,在万眾瞩目下,名正言顺地拿下潭州城。一副仁君模样,骨子里是帝王心术。
但他有一个问题。
“你让我们现在打?”南宫安歌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我的灵力已经耗尽,右臂已废。叶孤辰的伤还没好。你现在出战,与乘人之危有什么区別?”
此言一出,岸上北雍阵中有人低下了头。南楚城头则爆发出愤怒的议论声。
“是啊,南宫安歌刚打完,灵力都没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
“北雍的仁义,就是如此仁义?”
南宫墨轩面色不变,甚至微微嘆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南宫安歌会这么说。
“朕当然不会让你们现在就打。”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宽厚,“三日后,朕与君后在此等候。给你们时间恢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宫安歌的右臂,扫过叶孤辰苍白的脸。
“三天时间,够不够?”
南宫安歌沉默了。
三天时间,他的灵力能恢復多少?右臂的伤能好多少?叶孤辰的伤又能好多少?
不够。远远不够。
但南宫墨轩的话说出来了——
三天,不是现在,不是乘人之危,是“公平”地给了三天。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是仁至义尽。
如果他拒绝,那就是南楚怯战。如果他接受,那就是明知不敌也要打。
南宫墨轩看著南宫安歌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就是帝王之道。不是靠蛮力取胜,而是让对手自己走进陷阱,还觉得是自己选的。
南宫安歌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三天不够。
但他更知道,如果此时拒绝,南楚士气將一溃千里。
潭州城头数万双眼睛在看著他——他可以输,但不能退。
“好,”他说。
叶孤辰转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岸上,北雍阵中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南楚城头,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三天时间,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