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雄心中稍安。

他最怕的是来一个熟悉山地战、耐心周旋的將领。

若是莽夫,反而有机可乘。

“我们的人,安插进官军了吗?”

“按您吩咐,用了十两银子,买通了一个在王城採买军需的小吏。他答应让我们的两个人扮作民夫,混入运粮队。这是他们昨夜送回的第一份情报。”

独眼汉子递上一小卷竹纸,上面用炭笔画著简陋的路线图与標记,“官军分两路:范忠亲率一千二百主力,走『茶盐道』旧址——就是被我们烧毁的那座桥的上游浅滩处渡河,直扑我们曾活动的西麓;另一路六百人偏师,走南线『樵夫道』,意图包抄我们后路,两路约定在『野牛坪』会合。”

黎雄仔细看著地图,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战场態势。

野牛坪是横山中部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三面环山,只有东西两条出入口。

若让两路官军顺利会师於此,便可依託谷地扎营,步步为营,向四周山林清剿,届时復仇军將陷入被动。

“不能让他们会合。”黎雄斩钉截铁,“独眼,你带一百五十人,全部配备弩箭和火药罐,连夜赶往南线『樵夫道』。那里有一段『一线天』险路,两侧崖高十丈,宽仅容两马並行。你在崖顶备足滚石檑木,待官军偏师进入峡谷中部,先以滚石封堵前后出口,再以火药罐惊其马匹,弩箭射杀军官。记住,不必全歼,击溃即可,迫其退回山口。”

“明白!”独眼汉子领命,“那主力一路……”

“我亲自对付。”黎雄眼中寒光闪烁,“范忠不是要走浅滩渡河吗?那我们就让他在河里,喝个够。”

....................

五月二十八日,黎明前。

横山北麓,茶盐道上游无名河滩。

范忠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看著前方缓缓渡河的部队,脸上满是烦躁。

河水不深,仅及马腹,但河底卵石湿滑,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队列散乱。

更恼人的是,对岸山林寂静得可怕,连声鸟叫都无。

“將军,是否先派斥候过河探查?”副將小心建议。

“探查什么?”范忠不耐地挥手,“区区山匪,听闻王师到来,早作鸟兽散了!传令,全军加速渡河,午时前必须抵达野牛坪,与南路军会师!”

他昨夜接到南线偏师传来的消息:途中遭遇小股匪徒骚扰,已击退,正按计划行进。这让他更加確信,山匪不过是乌合之眾,只敢骚扰偏师,绝无胆量阻拦他这一千二百主力。

先头部队三百人已渡至河心。

就在此时,上游忽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范忠愕然抬头,只见上游河道拐弯处,数道混浊的浪墙汹涌而下——那不是洪水,而是人为扒开临时堤坝后,积蓄了一夜的河水裹挟著泥沙、断木、石块,以排山倒海之势衝来!

“撤!快撤回来!”副將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浪头转瞬即至,河心处的士兵被冲得人仰马翻,沉重的甲冑反而成了累赘,落水者挣扎几下便沉入河底。

侥倖爬上岸的,也丟盔弃甲,惊魂未定。

更可怕的在后面。

对岸山林中,骤然响起震天的吶喊与鼓声!

数百支火把同时燃起,映照出林间影影绰绰的人影,仿佛漫山遍野皆是伏兵。

紧接著,弩箭如飞蝗般射来,虽因距离较远大多落入河中或扎在岸边,但威慑十足。

渡河部队彻底崩溃,未渡河的也阵脚大乱。

范忠又惊又怒,拔剑呵斥:“不许退!整队!整队!”

一支流矢“嗖”地掠过他耳畔,钉在身后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范忠浑身一僵,这才看清,那箭矢的制式……竟与林邑官军所用极为相似,只是箭鏃稍显粗糙。

“將军!上游发现敌军正在架设浮桥,似要过河反扑!”斥候连滚爬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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