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我走不动了……”队伍中间,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扑倒在地,肩上那块数十斤的砂岩滚落,砸进泥泞。

他脚踝肿胀,草鞋早已磨烂,露出血肉模糊的脚底。

走在前头的汉子岩坎急忙折返,扶起儿子。

他年约四旬,面孔被海风和烈日刻满沟壑,左颊一道鞭痕尚未结痂——那是三天前监工留下的,因他抗议石料过於沉重。

“再坚持一下,翻过这个山头……就到歇脚处了……”

岩坎的声音嘶哑,他自己也几近虚脱。

队伍末尾传来压抑的啜泣。

一个老妇瘫坐在树根旁,怀中抱著个面色青紫的婴孩,孩子已没了气息——死於昨夜突发的热病,无药可医。

“造孽啊……”老妇喃喃,“修那石头城……要了我们多少条命……海神发怒,今年的渔汛都没了……还要我们来这鬼地方背石头……”

岩坎环视四周。

出发时百余人,如今只剩这些。

有的累死途中,有的被毒蛇咬伤不治,有的试图逃跑被抓回,当眾砍头示眾。

剩下的人,眼中除了疲惫,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头人,”一个年轻汉子阿鲁凑近,低声道,“我昨夜守夜时……听见监工们喝酒聊天……说我们这队人,就算全死在山里,王城里的大人们也不会眨一下眼……反正宾瞳龙人多的是,死光了再从別的村子抓……”

岩坎拳头紧握,指甲嵌进掌心。

他原是海边小渔村的村长,宾瞳龙人虽处底层,但靠海吃海,尚能温饱。

可自从皮逻阁徵发徭役,一切变了。

村中青壮被强行带走,渔船被征为运输船,赋税却一分未减。

上月,他妻子因交不出额外的“修城捐”,被税吏拖走,至今音讯全无。

“我们不能全死在这里。”岩坎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得想法子……”

“逃?”阿鲁苦笑,“往哪逃?山外全是官兵把守的关口,海边有战船巡逻。上次麻石寨那三十多人逃跑,被抓回来……全部剥皮掛在寨门口……”

正说著,前方密林忽然传来骚动,紧接著是监工粗暴的吼叫和皮鞭破空声。

“懒鬼!都给我起来!日落前必须把石料运到山口营地!”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头目带著十余名兵卒出现,手持皮鞭和长矛。

见队伍停滯,头目二话不说,一鞭抽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老者。

老者惨叫倒地,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住手!”岩坎衝上前,挡住第二鞭,“他病了!实在走不动了!”

“走不动?”监工头目狞笑,一脚踹翻岩坎,“走不动就留在这里餵野狗!你们这些宾瞳龙猪玀,也配喊累?”他挥手,“把那个病癆鬼扔下山崖!別耽误行程!”

两名兵卒上前就要拖拽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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