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五百万翻一倍够了吧?
苏远却还没有说完。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震三江那张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皱的脸上,不紧不慢地拋出了第三句话:
“凡是愿意让开水路、帮著跑水上运输的人,我苏远当面给一句承诺。”
“我会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
这句话,才是真正一刀捅进心窝子的绝杀。
这个年月的渔民,哪里谈得上什么赚钱。
他们兜里那几个可怜的子儿,全是拿命换来的,是在风口浪尖上一滴汗摔八瓣、一网一网从海里捞出来的。
可就算是这样,拼了一辈子,到头来也不过是在荒滩上自己盖一间四壁漏风的破房子,一辈子困在海边,望不到头。
可眼前这个叫苏远的人,居然说要给他们一份工作。
这对那些世代漂在水上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鸟枪换炮,一步从舢板跨上了岸。
震三江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老肉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四海帮有多少人?上千人!”
苏远只是轻轻撇了一下嘴,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值一提的数字。
一旁的林老却沉沉地嘆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著震三江,像是在看一个连对手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上赌桌的莽汉:
“震三江,你也不先去翻一翻苏远到底是什么来路。”
“光是他儿子手底下的工厂里,工人就有好几千人。”
“他是咱们国內眼下最大的出口行当里,领头的那个人。”
“他一年装进口袋里的钱,够你埋头挣上一百年,都未必挣得来。”
林老一字一句地说著,语气里没有半分夸张,全是从钱主任嘴里原原本本搬过来的。
当初他听钱主任说起这些的时候,自己也是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太嚇人了。
和这样一个人联手,哪怕苏远亲口对他说,他林老是全沪市最適合当商业代表的人,林老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也从来没有真正卸下过。
而隨著林老这些话一句一句地砸下来,苏远却突然把嘴闭上了。
因为震三江脸上的神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垮下去。
那种垮塌,藏都藏不住。
一个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老头子,此刻连对自己表情最本能的控制都在分崩离析。
他已经毫不怀疑,苏远所说的那三件事,每一件他都做得到。
而只要这三件事一桩接一桩地落下去,四海帮便一定会散,从骨架到血肉,一丝一毫都剩不下。
震三江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却忽然一软,整个人便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走了几十年的路,就是在顛簸的船板上,每一步也稳得像踏在平地上。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脚下的地皮在转,四周的墙在转,连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也在疯狂地旋转。
“帮派的年头,已经过去了。”
“不过,你这个人还有用。”
“要是你肯点个头,你还可以当一个不错的商人。”
这是震三江耳朵里最后飘进来的一句话。那声音不远不近,平平淡淡,却像一根针,把他脑子里绷了几十年的一根弦,轻轻地挑断了。
之后的事他便一概不知了。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起来,送去了医院。
周国平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咽下了一整颗生鸡蛋,说不出是憋闷还是无奈。
这叫什么事?
他今天原本是铁了心要为难苏远的,可苏远掉过头就给他出了一道他没法不接的选择题,逼得他现在只能站到苏远这一边。
今天这场会议,原本也只是走个过场,谁能想到,堂堂四海帮的震三江,沪市水面上说一不二的人物,竟会当著满屋子人的面,直挺挺地瘫在了地上。
更让周国平堵心的是,在场的人,论身家个个都是有钱的主儿,可苏远身上没带钱,林老身上也没带钱,震三江自己更是没把钱揣在身上。
到头来,送医院的那笔花费,居然是他周国平凭著自己这张老脸去掛的帐。
从头到尾,简直就像一场闹剧。
好在,震三江到底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