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司转过身,重新看向光幕。

“所以,这一关,对他而言,比任何人都凶险。”

“第一关死的是身,他不在乎,但这一关,碎的是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嘆息。

“裁决枪意,裁决的是別人,裁决的,也是自己。”

问心镜內。

凌川坐在酒馆的窗边,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

阿沅还站在那里,手里捧著画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疑惑已经变成了担忧。

小月还拽著他的袖子,仰著小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叔叔?”

凌川低下头,看著那张稚嫩的脸,看著那双乾净得像一汪清泉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阿沅姑娘,再拿些酒来吧,陪我喝一杯。”

阿沅愣了一下,她看著凌川,看著那张冷峻的脸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將画轴小心地收进木盒,转身朝后堂走去。

小月看著阿沅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又转过头看著凌川。

“叔叔,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满,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你见过我爹爹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凌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

很快,阿沅端著一只托盘迴来了。

她將酒壶和酒杯放在桌上,在凌川对面坐下。

动作不像刚才那样自然,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小月跑到阿沅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娘,叔叔还没告诉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沅將小月抱起来,放在膝头。

她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月的头顶,没有说话。

凌川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中打著旋儿,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將一杯推到阿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酒入喉,温润绵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刚才喝的,是同一个罈子里的酒。

“阿沅姑娘。”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著阿沅,“你觉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阿沅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月,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对得起良心的事,就是对。对不起良心的事,就是错。”

凌川点了点头,又问:“那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这一次,阿沅沉默得更久了。

她抬起头,看著凌川,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正……就是不做亏心事,不害无辜的人。”她顿了顿,“邪……就是伤天害理,滥杀无辜。”

凌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不缓。

“阿沅姑娘,我给你讲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一个少年,他少时家贫,母亲病重,无钱医治。”

“他去偷,去抢,把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说,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阿沅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他修了仙,成了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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