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向左侧移开。

移开的瞬间,剑山上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从剑山底部开始,笔直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剑山半腰。

缝隙两侧的古剑,剑尖齐齐指向两侧,像是在为来者让路。

第二道剑意动了。

那道厚重如大地的剑意,从剑山中部缓缓升起。

它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剑山深处拔地而起,拔起的过程中,整座剑山都在下沉,那些古剑被压得更加紧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剑意升到剑山三分之二处时,停住了。

它悬在那里,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它向右侧移开。

移开的瞬间,那道缝隙继续向上延伸,从剑山半腰一直延伸到剑山三分之二处。

缝隙变得更宽了,宽到能容一人通过。

缝隙两侧的古剑,剑尖垂得更低,像是在深深鞠躬。

第三道剑意动了。

那道虚无如空气的剑意,从剑山顶部缓缓升起。

它没有形態,没有顏色,没有声音,只是让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后,它消散了。

不是移开,不是退让,而是彻底消散。

它在这座剑山中存在了三万年,守护了三万年,此刻,它选择了消散。

消散的瞬间,那道缝隙彻底打开。

一条通道从山脚直通山顶。

通道两侧,无数古剑垂剑致敬。

它们的剑尖朝下,剑身微微弯曲,像无数个臣子在向君王行礼。

那些剑身上的锈跡,在垂下的瞬间微微发光,发出最后的光芒。

那些光芒很淡,淡得像迴光返照,但它们存在。

楚铭看著那条通道,看著那些垂剑的古剑,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步,踏上剑山。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古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第二步落下,两侧的古剑震颤得更加剧烈,剑鸣声更加响亮。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一步一步,沿著通道向山顶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有新的古剑加入致敬的行列。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古剑,在看到前面的同伴垂下后,也跟著垂下剑尖。

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顶。

他走过的每一寸路,两侧的古剑都在垂剑致敬。

那些古剑的数量,多到数不清。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通道两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两堵用剑筑成的墙。

墙面上,无数剑尖朝下,无数剑身弯曲,无数剑鸣声在迴荡。

楚铭走到半山腰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一柄古剑。

那古剑插在剑山中,只露出一截剑柄。

剑柄上刻著一行小字。

“剑宗第五代宗主。”

那行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楚铭还是能看清那几个字。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继续向上。

山腰以上,古剑的数量骤减。

它们不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而是稀疏地散落各处。

但每一柄古剑,都比山脚下的那些更加古老,更加强大。

它们散发的剑意,凝实得像实质。

有的古剑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银光,那银光很淡,但每一缕都蕴含著足以斩杀三步中期修士的剑意。

有的古剑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每流转一圈,都有新的剑意从符文中涌出。

有的古剑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剑身,但那半截剑身上散发的剑意,比山脚下那些完整的古剑还要强大。

它们同样垂剑致敬。

剑尖朝下,剑身弯曲。

楚铭从它们身边经过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些剑鸣声中的情绪。

它们比山脚下的那些古剑更加深沉,更加复杂。

他继续向上。

山顶越来越近。

那枚灰金色的碎片,在他视野中越来越大。

它悬浮在山顶上方三丈处,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淡淡的秩序气息从碎片中涌出,向他飘来。

那些气息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抚摸他的肩膀,抚摸他的眉心。

他眉心处那道金色的印记,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那震颤从眉心开始,向四周蔓延,蔓延到额头,蔓延到眼眶,蔓延到鼻樑,蔓延到嘴唇。

他的整个面部,都在微微震颤。

那是共鸣。

与同源的力量共鸣。

楚铭踏上最后一步,站在山顶。

脚下的古剑,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

它插在山顶最中央,只露出半尺长的剑身和剑柄。

剑身上刻著一行小字。

“剑宗第三代宗主。”

那行字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柄古剑都要清晰。

它没有锈跡,没有磨损,只是顏色有些暗淡。

但楚铭能看清每一个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

那枚碎片悬浮在他面前,只有一臂之遥。

它通体呈灰金色,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水面的涟漪,从碎片中心向四周扩散,每扩散一圈,都有新的秩序气息从碎片中涌出。

那些气息落在他眉心处,那道印记在剧烈震颤。

震颤中,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印记中涌出,顺著他的经脉,流向他的右手。

他抬手。

动作很慢。

五指张开,掌心对著那枚碎片。

他的掌心,那些灰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那是五十星域的本源之力,是秩序之鎧的银白光芒,是遗憾印记的透明金色o

三种力量在他掌心交织融合、旋转。

那枚碎片感应到了他掌心的力量,震颤得更加剧烈。

它表面的纹路,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涟漪从碎片中心涌出,一圈接一圈,一圈快过一圈,像被什么东西驱赶著,拼命向外扩散。

碎片开始向他的掌心靠近。

它飘得很慢,很慢,慢得像是在犹豫。

但它確实在靠近。

一寸,两寸,三寸————

它飘过的那段距离,虚空中留下一条淡淡的灰金色轨跡。

那轨跡久久不散,像一条丝带,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碎片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温热。

像一团小小的火,在他掌心燃烧。

那火焰从掌心涌入他的经脉,顺著他的手臂一路向上,穿过肩颈,穿过头颅,最后匯聚於眉心。

眉心处那道印记,在那火焰涌入的瞬间,骤然亮起。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他的整个面部都被照亮了。

那些光芒从他的眉心涌出,向四周扩散,將整座剑山顶端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垂剑致敬的古剑,在那光芒的照耀下,纷纷发出最后的剑鸣。

光芒渐渐平息。

楚铭內视自身。

眉心处,那幅道韵图变得更加完整。

第一块碎片在图的左上角,静静地悬浮著。

它通体呈灰金色,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纹路。

第二块碎片,此刻正缓缓飘向第一块碎片。

当它与第一块碎片触碰时,一幅更加完整的图案浮现出来。

两枚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像两块被分开的拼图重新合拢。

拼接处,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闪过,然后两枚碎片彻底融为一体。

图案中央,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条线。

一条很细的线,从图案中央向边缘延伸,延伸到一半就断了。但它確实存在楚铭看著那条线,沉默片刻。

那是第三块碎片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的剑山。

那些古剑,此刻全部归於沉寂。

它们不再震颤,不再发出剑鸣,只是静静地插在剑山中,像无数柄普通的铁剑。

那些流转在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那些散发著剑意的符文,已经停止运转。那些垂下的剑尖,依旧指著地面。

它们完成了使命。

楚铭站在山顶,看著那些古剑,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

通道两侧的古剑,在他经过时,不再发出剑鸣,不再震颤。

它们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无数个沉睡的老人。

他走到山脚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剑山,依旧矗立在剑海深处。

但它表面的那些银光,已经暗淡了大半。

那些细密的剑痕,正在一条接一条消失。

那些插在剑山上的古剑,正在一柄接一柄失去光泽。

它在消散。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楚铭看著那座正在消散的剑山,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石门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古剑,在他经过时,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它们不再垂剑致敬,只是静静地悬浮著,像无数个目送故人远行的老人。

他走到石门前,停下。

抬手,按在石门上。

掌心触碰到石门的瞬间,那些刻在门面上的剑形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然后,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光,从缝隙中涌入,照在他脸上。

他一步踏出石门。

门外,剑无心依旧站在原地。

他身后,那八名老者依旧站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楚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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