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知道了
苏跡在黑暗里蹲了一阵,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来回嚼了好几遍。
別死。
同样两个字。但比“知道了“重了很多。
他站起来,腿麻了,跺了两下。
转身的时候差点踩到苏玖。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旁边的石头上,偷听了个全程。
“师兄,帝让你別死。“
“听见了。“
“他是不是其实挺关心你的?“
苏跡把龙骨剑掛回腰间。
“关心不关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需要我活著。需要我活著的人,不会让我空著手去打仗。“
苏玖歪著头消化了一下这句话。
“所以……他会给东西?“
“不知道。但他不给,我也会去要。“
苏玖哦了一声。
“那我去帮沈白去了,他刚才急得嗷嗷叫,说拆辅龙骨的角度算不出来——“
“去吧。“
苏玖跑了。尾巴尖又冒出来了,在夜色里晃了一下。
苏跡在营地里转了最后一圈。
伤员的呻吟声比白天少了,有人已经睡著了。几堆篝火在山谷各处烧著,火光把残骸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一处偏僻的山坡上,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
龙骨剑横在膝盖上。
他把手掌覆在剑身上,感受著金属底下那股残留的温度。
凉的。但不是死铁的凉。是有东西在里头沉著,压著脉搏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跳。
墮龙仙尊留在剑里的那段记忆,又闪了一帧。
这次比之前清楚一点。
一片星空里,那个灰袍背影提著剑。他的对面不是黑太阳——是一座门。
门极大。大到看不见边。门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篆,有些亮著,有些暗了。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不是光,是一种浓稠的、会流动的黑。
灰袍背影提著剑,站在门前面。
没有挥剑。
他在犹豫。
画面到这里就碎了。
苏跡从剑身上拿开手。掌心里有几道龙骨纹路压出来的浅印。
门。
墮龙仙尊死前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对手,是一扇门。
一扇大到无边无际的、漏著黑色东西的门。
苏跡把这个画面刻在脑子里。
他有种直觉——这扇门比黑太阳本身还重要。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船修好,先把人练出来,先让自己的经脉重新长回去。
远处传来沈白的嗷嗷叫声。
“別拆那根!拆右边第三根!右边!你的右边不是我的右边——啊!你小心点!“
紧接著是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
苏跡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起身往那边走。
接下来的十天,苏跡把自己劈成了八瓣用。
白天盯著沈白改装主炮。辅龙骨的拆卸比预想的麻烦——那东西跟舰体长在一起,卯榫结构嵌了七层,每拆一层都得重新固定周围的支撑。段老头带著炼器师在旁边搭了三座临时炉子,把妖族力士交上来的残破甲片和碎掉的法器一批批往里扔,熔炼成灵金锭备用。
晚上苏跡自己疗伤。
经脉断了七成不是闹著玩的。
普通丹药只能止血续脉,真正要把断掉的经脉重新生长出来,得靠他体內那点黑炎慢慢烧。
烧一寸,痛一寸。
好在他扛痛的水平一向可以。
第十二天。
守墓人回来了。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打招呼。苏跡正蹲在炉子旁边看段老头锤灵金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人。
“快了半个月。“苏跡头也没回。
守墓人把一只破布袋子扔到他脚边。
布袋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地面裂了一道缝。
苏跡低头看了一眼。
布袋口子没繫紧,露出里头的东西——黑色的碎石,每一块都带著极细的空间纹路。碎石之间夹著几根指头粗细的银色金属棒,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上古阵纹的残痕。
“定空神石。“苏跡伸手拣了一块出来。入手极沉,掌心被压出一个坑。“这东西能稳定空间结构,用来加固龙骨接缝正好。“
他又翻了翻那几根银色金属棒。
“这是——“
“传送阵的遗骸。“守墓人的声音比走之前沙哑了一截,“一个被吞噬过的世界废墟里扒出来的。阵纹虽然废了,但材质是万年传承级別的空间基底。拆了重炼,能当主炮炮管的补强层。“
苏跡把东西翻了个遍,回头冲沈白喊了一嗓子。
“沈白!过来瞅瞅!“
沈白从一堆碎零件后面冒出脑袋,看见布袋子里的东西,两条腿直接跑飞了。他蹲下去摸了一块定空神石,手指在表面游走了几息,眼睛越来越亮。
“有了这个,辅龙骨的缺位可以用定空神石嵌合!“他一拍大腿,“工期至少缩短二十天!“
苏跡把布袋子踢给他。
“那就別愣著。“
沈白抱著布袋子跑了。
苏跡转头看守墓人。老傢伙的袖口那道撕裂还是没缝,手背上多了几道新的擦伤,有一条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
“虚空乱流里,碰上什么了?“
守墓人抬手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
“一头寄生在废墟里的虚空游蛇。长约三百丈,吞过两个世界碎片。“
三百丈的虚空游蛇。苏跡上次在界坟外面碰到的空间乱流就够凶了,里面还有这种玩意。
“杀了?“
“跑了。“
苏跡挑了下眉。
“我抢了它窝里的东西它追了我两天,后来我进了一片碎裂的界壁残层,它追不进去。“守墓人把袖口理了理,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带了这些?“
“附近能活动的废墟区域有限。更深的地方,乱流太强,我这副身板撑不住。“
苏跡想了想。
“够用了。至少炮管的事解决了。“
守墓人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会儿。“苏跡叫住他。
守墓人侧过半个身子。
“你在那片废墟里,有没有看到一扇门?“
守墓人站住了。
安静了好几息。
“什么门?“
“很大的门。大到看不见边那种。门框上有阵纹,门缝里会漏黑色的东西。“
苏跡说完之后,仔细观察守墓人的反应。
老傢伙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他袖子里的手收紧了——苏跡看到了布料上那个微小的拉扯。
“没有。“
两个字,乾乾净净。
苏跡没追问。他把这个反应记下了。
守墓人走了。